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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肖云鹤现在基本已经能够肯定,秦致就是个会走路的麻烦。
      舒良平的电话似乎来得很是时候,比起对着“好久不见的爷爷忽然给自己打电话”的这个事实还稍微有点反应不过来的舒凌,沈恒的神情却像是早就有几分对会有这一通电话的猜测了。舒凌走到走廊去接电话,肖云鹤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他答应着诸如“好”或者“我知道了”的这样的话。再看沈恒的一张脸绷得有点紧,不知道为什么,肖云鹤忽然觉得有点担心。
      肖云鹤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但凡有秦致掺合进去的事儿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不是好事儿的同时一般还兼带着让人很难理解和很难处理的高风险属性。肖云鹤从潜意识里是不希望秦致出事儿的,即便是在最初他看秦致很不顺眼的阶段里也没这么想过,本身么,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看不顺眼又不是把人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正经理由。再加上这么些日子他跟秦致相处下来觉得俩人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默契,甚至有的时候还见不得秦致那么不管不顾的,连带着想起那通他打出去秦致却没接的电话,都不觉得只是因为信号不好无法接通这么简单了。
      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和秦瑶联系一下……?等等,会不会有点多管闲事儿?
      正这么想着,肖云鹤忽然心头一空。
      像是从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不断向外延展开去密密麻麻的裂缝,疼痛原本小而细微,聚拢在一起就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甚至疼极麻木的感觉。肖云鹤的手猛地一颤,碰翻了手边的玻璃杯,玻璃杯里的热水淋淋漓漓的淌了一地,连带着玻璃杯也从桌子上滚落下来,“啪”的一声碎成无数碎片,映出肖云鹤骤然惨白下去的脸色。
      那天晚上的感觉,应该不是梦。
      这一次的感觉,远比上次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来的更加的真实和剧烈。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死死地揪着胸口那一块的衣服,肖云鹤整个人几乎都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蜷缩成了一团。呼吸越来越沉,有种被人卡住脖子的窒息感,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全身又冷又痛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沈恒最先发觉不对,一个箭步冲过来扳起肖云鹤的肩膀,皱眉叫道:“云鹤!”
      肖云鹤的脸色难看的吓人,眼神涣散,额上湿漉漉的一片冷汗,剧烈的心跳让他几乎都要呕吐出来。指节被捏得发白,一挣一松之间,领口的扣子被扯落下来,滚到桌下。
      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是短短的一瞬,肖云鹤心智一清,猛然从这种感觉中挣脱出来,眼前还有些发晕,掌心潮潮的,然而这次不是血,真真切切的一手冷汗。
      沈恒舒凌还有乔源都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肖云鹤想说点什么,又在忽然之间觉得很疲倦,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恍惚间只感觉到有人拉起他的手,食指上传来短暂的刺痛,比刚才轻微的多,然后他迷迷糊糊地听到舒凌的一声低呼:“爷爷?”
      肖云鹤觉得有什么东西贴在了自己的耳边,还没反应过来,舒良平的声音已经从耳边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很远,但是很清晰,可惜肖云鹤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随着声音的传来,身上的气力仿佛在一点点的恢复,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到正常的频率,人也清醒多了。
      他长长地喘出一口气:“舒……”却又因为是该叫舒老先生还是舒爷爷而微微一顿。
      不过既然都有力气去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显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乔源拧了条湿毛巾过来帮他抹去额头上的汗,肖云鹤把毛巾盖在脸上微微后仰了一会儿,总算冷静下来。
      他从舒凌手里接过手机,问道:“我怎么了?”
      “你先老实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跟秦致订的血契?”舒良平的声音传来,隐隐带着一点又惊又怒的严肃,却让肖云鹤成功的一怔。
      “……什么?”
      “你不知道?!”
      “我能知道什么……”肖云鹤下意识的反驳,“他……”
      “那不应该……”舒良平似是喃喃地否决着自己之前的判断,随手起卦,肖云鹤在听筒另一边只闻得叮叮当当的杂乱声响,静默了一会儿,舒良平一向沉稳的声线难得出现了波动:“糟了!让小凌接电话!”
      肖云鹤被那句“糟了”一震,木然地把电话再转递给舒凌,舒凌接过,那边舒良平像是吩咐了什么,舒凌嗯了几声,接着挂断了电话。
      “到底怎么了?!”无论是沈恒还是舒良平的诡异的欲言又止都彻底让肖云鹤心烦意乱起来,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有种立时就要掀桌的冲动。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舒凌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却把目光转向沈恒,问道。
      “沈组,罗家的人联系你了,是吗?”
      “罗树人。”沈恒点头,吐出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
      “那就……”舒凌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也只能先简明扼要的把目前的状况抛出来,“秦致失踪了,罗家和张家的人都在找他。”
      肖云鹤虽然不在道术界这个圈子里混,但是和秦致舒凌这类人混久了还是略微知道一点儿其中的常识的。道术界三分天下,张家罗家舒家各占着一壁江山,然而论起家族规模的话,张家因为人多罗家因为治家严谨都还胜舒家一筹,不过因为张家和罗家小有矛盾相互制衡也就都没越过对方去。眼下一向有些嫌隙的张罗两家都联合起来要找秦致了就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好事儿,再比照张罗两家的人数,秦致这几乎是把整个道术界都得罪遍了。
      肖云鹤想的方向不错但总归也不全对,张家分支太多,秦致这次招惹的只是齐云山张家,武当龙虎青城一脉因为暂且事不关己还都是个袖手旁观的态度,总而言之还没发展到最坏的程度。
      “是齐云山张家和罗家……”舒凌顺了顺思路,先试图把自己接收到的信息里的人物关系理清,“罗家你们应该不陌生,审查组的那个罗树人罗组长就是罗家的人……罗家现在的当家叫罗颂辉,他的大儿子是罗家长孙,叫罗树源……罗家有个入赘的女婿胡家辛,娶的是罗颂辉最小的妹妹,他们的儿子叫罗树玟。”
      简单铺垫了一下人物关系,舒凌继续说:“不久之前那个胡家辛被人发现陈尸在荒郊野外的一个不知名的山头里,据说是上山砍柴的村民发现的,后来报了警,依据他身上的身份证明联系到了罗家的人。可是根据罗家的说法胡家辛对他们说的是出差去了,地点也跟他尸体发现的地点差的南辕北辙……”舒凌顿了一顿,“认尸的时候罗家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胡家辛的魂魄被人给打散了,就是那种永不超生的死法,他们调查了胡家辛之前的行踪也从警方那里拿到了一些陈尸现场的证据……发现胡家辛最后见的一个人是秦致,临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东西还有现场一些遗留的痕迹都跟秦致有有关,总而言之,就是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了秦致,标明这件事情跟他脱不了干系。”
      “罗家还是有人在警局身居要职的,所以这件事情就被压下来了,没让当地的警方插手而是由罗家自行解决——罗家派了三个人,罗树源,罗树玟,还有罗颂辉的一个内仆,叫楚江的。现在火车票和机票都是实名制的,胡家辛的行踪并不难查,很轻易的就查到他在死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南阳。”
      南阳这个地名在舒凌以往的经历里还是相当的陌生,然而这次牵扯的事情又为这个地方罩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色彩,因而言语之间也斟酌了几分:“有些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第一次从我爷爷那里知道的——南阳那里有个地宫,因为南阳别称‘宛城’,所以一般都称它为宛城地宫。宛城地宫并不是什么帝王墓葬,它的性质更偏向于那种风水设局,说白了就是故意刁难人的设计,据说在保存在宛城地宫深处的,就是那本咱们一直在查的《魂梦录》。”
      肖云鹤没想到秦致的事儿会在这条线上和自己在查的东西扯上关系:“那为什么……”
      “这本来就是三大家之间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如果不是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儿,除非我以后成了舒家的当家,不然我大概是永远没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而张家一派里又数齐云山张家和这本书最有渊源,三家之间的默契就是要牢牢地守住这本书的存在,也就是说,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证知情人越少越好,并且决不允许有人把它带出宛城地宫。我们家是因为人少实在分不出精力只需要保守秘密,但是罗家和齐云山张家应该都有派人守在地宫附近,为了防止有人动它的心思。”
      “那这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啊?这么保密。”乔源想起从宋观潮那儿反馈回来的这本书有点邪气的评价,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爷爷没跟我说。”
      “……那现在这本书,是被人从那个什么地宫里给拿出来了?”追问无果,乔源听着舒凌的意思,推断了一句。
      “没错,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这本书的应该是胡家辛,但是他也清楚这件事儿无论放在哪儿都很犯忌讳,三大家里有本事出入宛城地宫的都是知道内情的人绝不可能帮他这个忙……而不属于三大家又有能力出入宛城地宫的人,也只有秦致一个人了,况且在那个时间段里,他也的确跟胡家辛在一起。”
      “齐云山张家的人是绝对不允许这本书被从地底下拿上来的,可是胡家辛死后这本书就去向不明,在他们看来最合理的推断就是秦致杀了胡家辛再从他这里拿走了书,为了追回这本书让它重回地下,张家就也派了人出来,和追查命案的罗家一起去追查秦致的行踪。”
      “那秦致……”
      “他们找到秦致了,在五台山。”舒凌说,“当晚他们就和各自家里通报了消息,可就在第二天早上,张家罗家总共八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音讯全无了。没了消息之后张家和罗家立刻就派了人去到他们最后的落脚点,张家在暂住地布下的结界被破了,屋里有打斗的痕迹,进山之后还发现了张家张随风的尸体。”
      “……”
      “所以他们不得不去找我爷爷了。我爷爷和秦致交好并不是什么秘密,秦致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我爷爷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可能包庇秦致的人了。可是这次连我爷爷都没办法算出秦致的行踪,所以我爷爷才打电话给我,想看看能不能通过警方的力量,比如从火车票之类的线索上追查一下秦致现在到底去了哪儿。”
      “罗树人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跟我说清,只说这件事对他们家来说关系重大,让我务必要想办法找到秦致。”沈恒见舒凌暂时不开口了,顺便补充了一下罗树人这边的态度。
      “书不会是秦致拿的。”肖云鹤皱眉,“这整件事太矛盾了。如果秦致真的想要书的话那他跟那个姓胡的一路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照你说的,目前他是没有顾虑还能自由出入那个地宫的唯一人选,如果他不答应,那姓胡的就肯定找不到第二个人来帮忙,也就绝对拿不到那本书,这样的话秦致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自己去取就行了,何必跟他一路还那么明显的把他杀了,这完全就是在引起别人的注意……更何况如果我时间没理错的话,那个时间点正好是秦瑶出事儿的时候,秦致这么疼他这个妹妹,是绝对不会放着妹妹的安危不管去抢这么一本书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乔源点头,想起殷浩带回来的情报又继续提出疑问,“再说照凌子刚才说的,那知道这本书存在的应该是很少一部分人啊,那于家和殷家又是从哪儿知道这本书还为了它争个头破血流的?既然是你们那一圈儿的秘籍啥的跟他们俩□□又有啥关系了?”
      “到目前为止这本书已经牵连太广了。”
      肖云鹤随手扯过一张白纸,旋开笔帽,简单地在纸上整理了个目前与之有牵连的人物关系图:“还有,你们来看。”
      “先不看从舒凌爷爷那儿传来的那部分消息,就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里,于家值得注意的是于小锋和于克柔——于小锋的无头尸体在马路边儿上的离奇出现开始让我们参与到这个案子中来;于克柔突然精神失常开枪杀了自己的表兄于小锋,而后被殷家的人一枪打死,而于克柔这条线上又引出来一个人——明心心理诊所的颜回生。”
      “那本魂梦录曾在宋观潮的方石斋内出现过——而很可能知道这本书下落的宋寒却意外死于电梯事故,时间恰好到让她再没有对我们开口的机会,而宋寒钱包里疑似消失了的东西又指向了同一个人——还是那个心理医生颜回生。”
      肖云鹤提笔在颜回生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我觉得这个人不可能对这一切完全一无所知,只是现在我们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去调查他。另外,按照秦致不会拿书的这个推断来看,在他和姓胡的分开之后那本书肯定还是在姓胡的手里,那这本书是怎么从他手里再到方石斋也是个问题。既然他的目的就是这本书,那他自己就绝对不会脱手,那把书送到方石斋的人就很可能是对他下杀手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是个谜啊,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宋观潮了,可我觉得他记得的可能性不大。”
      “可能性不大也不等于没有。”肖云鹤放下纸笔,抬手用大拇指狠狠地揉了一下太阳穴,线索已经拢在一处,再多说也就是猜测了。他松了松领口,目光停在舒凌脸上:“舒凌,你老实跟我说,我刚才那是怎么了。”
      舒凌刚才在说从舒良平那里听来的消息的时候多少带着点技巧性的避开了肖云鹤的状况,此刻思路已经理清,肖云鹤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问题。
      “还有,秦致又怎么了?”
      几乎不用细想就能知道自己身上的诡异状况必然与秦致有关,脑中晃过一些不真实的片段,联想到秦致现在可能的处境,肖云鹤强自镇定的问出这句话,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都有点微微的发抖。
      “……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舒凌抿了抿唇,本来舒良平的叮嘱是既然肖云鹤不知道那就先别对他说了,可因为敏锐地察觉到了肖云鹤在这件事上的坚持,舒凌也不想瞒他,松口选择了据实以告。
      “本来如果我爷爷都算不出秦致的行踪那有两种可能,一是秦致自己不想被人发现,所以设法隐藏了自己的行踪。我爷爷说过秦致的道行在他之上,所以如果是秦致刻意隐瞒的话,那我爷爷就绝对不可能算得出来。”
      “……他没理由这么做,第二呢?”
      “第二……第二就是有人不想我们知道秦致在那儿。你知道,秦致之前受过伤,且不论他恢复的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绝对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恢复到没受伤之前的状态。”因为秦致受伤多多少少都与肖云鹤有些关系,舒凌说这话的时候就稍稍避开了些,“再加上在A大事件里他很可能又伤上加伤……所以还有一种推断就是他现在被什么人给控制了,为了把一系列事情都嫁祸给他,故意让我们找不到他。”
      “他一直不太好……”肖云鹤的手下意识的收紧,有些事情是他逃避着不愿去想的,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注意到。
      “本来第一种可能就算逻辑上说不通但还是有可能的,可是看你刚才那个样子——”舒凌抬头,神色很复杂的看了肖云鹤一眼,“我看过了你身上有被定契的痕迹——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那就是秦致单方面跟你订了血契,也就是说一旦你出了事儿,秦致都能立刻感觉到——他……”
      “……”
      “他单方面的定契就已经默认了你们的关系里他是从属,认同了他是死是活都对你没有半点影响。可是一旦你从主观上不认同这种默认的关系了,你也是会有感应的。”舒凌一口气说完,心里虽然想不通也不认同秦致的这种做法,但到底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那照你刚才的样子,恐怕他的情况……”
      肖云鹤沉默了。
      即便这个可能性他方才已经在心里隐隐有所察觉,然而让舒凌说出来,还是一时之间把他堵的哑口无言。从最开始到现在,他觉得自己从来都很难理解秦致对自己的态度,然而这还不是更重要的——他更恨秦致置身险境的时候他往往是最后知后觉的那一个。
      “秦致,”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又像是催眠一样安慰着自己,“你他妈千万不能给我死了,不然我欠你的,就永远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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