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冷香远》若舞一曲

7、庆典 独孤傲雪阴

　　桂影婆娑，冷月如勾。
　　月色光华铺洒在白衣男子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
　　他身畔一个碧衣女子蹲坐在地上，抬眸看着弯月若有所思。
　　“事情有什么进展？”
　　慕飞斜倚在桂树枝干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独孤傲雪竟是师姐杜丝语。”
　　冷香远苦笑，这真是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慕飞直起身子，似乎不太相信：“她不是早已死在碧云山底，甚至连魂魄也没能留下？”
　　冷香远嗅了嗅手中的桂花枝，淡淡的清甜钻进鼻子，久久萦绕不散。她身后披着月华的桂树，时不时飘落下带着淡黄流光的桂瓣，落在她的肩头，照进她的眸中。
　　慕飞知道冷香远不愿提起前尘往事，五百年前顾凌云的背叛，早已让她的心伤痕累累。他依稀还记得那日在碧云山麓，顾凌云一改往日的面目，毫不犹豫将利剑刺入了冷香远的胸口。若不是冷香远乃是兰花仙子转世，怕是早已回归西天，轮回了几个流年。
　　“我怀疑顾凌云也在这里。”
　　冷香远抬眸看向慕飞，几瓣桂花从她发上簌簌落到地面，飞一吹四散而去。
　　“你是说苏瑾末？”
　　慕飞抖落落在肩头的桂瓣，与冷香远并肩坐下，流光在他头顶飞舞，舞出优美的姿态。
　　“不，他只是长得像。”冷香远咬咬牙，继续说道：“冰窖中的那副棺椁，我怀疑顾凌云的尸身就在那里。”
　　“你打算怎么做？”
　　慕飞目光柔和，眸中百转千回。
　　“独孤傲雪做出此等有违天道的事。”冷香远转动着手中的桂枝，顿了顿说道：“看来毁了顾凌云的尸身才是上策。”
　　慕飞目光一敛，摇头道：“毁人尸身有损阴德，不可妄为。”
　　“这我倒也知道，可是除此之外怕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冷香远抬头望向月光，她承认自己至今仍是爱着顾凌云，毁了他的尸身也是百般不愿，但却又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不得已还为之。
　　“我倒有一个办法。”慕飞眸中灵光乍现，轻扬浓眉，说道：“若是一人在处在惊喜之余，还会发现此人非彼人？”
　　“你是说让苏瑾末假冒顾凌云，那她就不会杀了那些无辜之人？”
　　冷香远向慕飞投去赞许的目光，他总是能在自己思绪不通的时候，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点子。
　　“不早了，我先回去，千万不能引起独孤傲雪的怀疑。”
　　看着冷香远远去的背影，慕飞嘴角轻扬，喃喃道：“真是个傻丫头。”
　　远处传来阵阵琴声，时而悠扬婉转，时而如泠泠珠玉落玉盘，时而如清泉流水了无痕。
　　透过漏窗烛光下一个女子一身紫衣，贴鬓而出的紫色蝴蝶，在流光下欲欲翩飞。细而长的睫毛投下美好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如蝉翼般轻轻颤动。
　　凌幻儿？随着琴声冷香远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厢房不远处，她一眼便认出了苏瑾末房中的凌幻儿。
　　正想着，凌幻儿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她，含笑唤她。
　　“那日与公子和姐姐失散，本以为……”
　　凌幻儿说着，眼眶泛红。
　　“平安就好。”
　　在她一侧的苏瑾末将一帕丝巾递过去，他的语气十分柔和，就像散着清辉月色。
　　凌幻儿试了试眼角的泪水，强挤出笑容：“本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幸好我命大福大，逃了出来。”
　　冷香远瞧着她的眼角的泪痕，辨不出是真是假，试探性的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些歹人的面目。”
　　“都是些黑衣蒙面人，面容倒是没看清。”
　　凌幻儿面颊还残留着刚刚落下的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冷香远不再追问下去，若是凌幻儿与魔宫的人是一伙的，任她如何也套不出。尚若真是一人逃脱出来，她的话滴水不漏，倒也毫无破绽。
　　“你是怎么进来的？”
　　冷香远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我说了公子的姓名，她们便放我进来了。”
　　凌幻儿抱着琴，坐到冷香远对面的太师椅上，眸中闪出光彩。她含羞的瞥了眼苏瑾末，又看向冷香远：“姐姐把公子照顾得这么好，真是有劳了。”
　　“这里危险，你不怕？”
　　冷香远看出了凌幻儿对苏瑾末的情谊，她不顾危险孤身前来便也有了理由，冷香远心里明白，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的回答。
　　“自小与公子一起，习惯……而已。”
　　凌幻儿面颊飞起两片红霞，整个人变得不自然起来。
　　“对了，公子的事，姑娘可有良策？”凌幻儿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殷切看向冷香远。
　　“倒是有了主意，不知道苏公子？”
　　冷香远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苏瑾末，他淡然的面容，似乎静止了这流年。
　　“说来听听。”
　　苏瑾末淡淡的笑了笑，似乎这事并不事关于他，事关于生死。
　　“有一件事不知你可知道……”
　　不等冷香远说完，苏瑾末扬起淡淡的眉眼，一向沉静似水的眸中微波潋滟：“你是说顾凌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他我倒是知道一些。”
　　冷香远惊诧的看向他，这件事她本已想好了一套说辞，就说独孤傲雪因爱痴狂，只要是个男的，她都会误以为是她的爱人。如今此话却是从他口中不咸不淡的说了出来，倒真让冷香远觉得他难以捉摸，而他所知道的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知范畴。
　　“但要我去模仿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似乎有些难度。”
　　苏瑾末就着最近的位置坐下来，轻轻的啖了口茶，继而看向了冷香远。
　　“你和他很像。”
　　冷香远对上苏瑾末的眸子，那个遥远的模样又遍遍展现出来，他和顾凌云无论是相貌，还是神态举止都是那样巧合的相似，不注意看倒像是同一个人。
　　“你知道他？”
　　苏瑾末奇怪的打量着冷香远，仿佛能将她看透。
　　“你别忘了我可是仙人。”
　　冷香远努力掩饰眸中的紊乱，忙解释起来。
　　苏瑾末嘴角绽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继而说道：“明天独孤傲雪就会举行大典，复活顾凌云。如今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不妨姑且一试。”
　　“明天？”一旁的凌幻儿嬴弱的身躯摇摇欲坠，脸上亦是毫无血色：“姐姐，你确定此事万无一失？”
　　冷香远一时无法回答，既是有风险的事，谁又能真真测出它的吉凶呢？
　　“幻儿，我相信冷姑娘。”
　　苏瑾末似有深意的望向冷香远，他的眸中自信而坚定。
　　冷香远从他眸中读出了对她的信任，她直奔主题道：“那么今晚我们……”
　　翌日酉时，金殿殿门前一片红光，到处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冥城中的城民聚集于此，将平坦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依稀可辨高高筑起的汉白玉祭台中央，停放着一副水晶棺材。在纱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熠熠光芒，仿若不沾半点凡尘。
　　水晶棺周围围着七八个着装怪异，面戴鬼脸面具的巫师。他们高举火把，来回跳跃，口中不断传出含糊不清的念咒声。
　　“城主驾到——”
　　魔君低沉暗哑的声音划破寂静，在这夜中显得尤为狰狞可怖。
　　城中卫队簇拥着金步辇向前走着，片刻在祭坛左侧缓缓停了下来。微风拂过，辇帘一角向上翻飞，一股浓烈的香气在空气中铺散开来。
　　魔君轻拉起金缕卷帘，弯腰欠身，小心翼翼将独孤傲雪搀扶出来。
　　凤冠闪出流光，在独孤傲雪两鬓微微颤动。一袭金丝红袍，衬着华美的妆容，更显威严端庄。
　　独孤傲雪缓缓走上祭台，她径直走向水晶棺，俯首抚摸着水晶棺盖，眸中流露出似月色般的似水柔情。
　　水晶棺中，一个男子双眸紧闭，俊秀如刀刻般的面容沉静如水，像是睡着了一样。
　　“公子他真的瞒得过独孤傲雪的眼睛吗？”
　　混在人群中的凌幻儿紧抿嘴唇，一抹艳红映在她眸底。
　　冷香远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到一股灼热的目光扫射而来。独孤傲雪站在高处睥睨冷香远，嘴角勾起一抹如同她目光一般的冰冷笑意，这是倒想是一种胜利的笑。
　　围在前方的城民顺着独孤傲雪的目光纷纷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将冷香远完全暴露在独孤傲雪的视线里。
　　“你可知道我是谁？”
　　独孤傲雪广袖一挥，眸中顿时殷红如血，戾气四起。
　　冷香远不知独孤傲雪此话意图如何，上前一步，镇定自若躬身道：“众所周知，冥城城主独孤傲雪。”
　　“哈哈哈——”
　　独孤傲雪狂傲的笑飘在空中，似鬼似魅，余音缭绕不绝，久不散去。
　　“杀杀杀——”
　　水晶棺周围着装怪异的巫师挥动着手中的火把，那可怖的面具在光影中，更显狰狞骇人。
　　“杀杀杀——”冥城民众亦是一片附和之声，而独孤傲雪眼中的笑意更甚，熊熊大火在她眸中越燃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