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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方雪灾 ...


  •   >>02
      2008年南方雪灾

      南方的冬季原本是不常见雪的,所以这一见雪,人们就格外高兴。不管嘴上说着什么,只要有时间总会忍不住摸上一把雪。尽管是没有多少人有这个时间的,蹲下来捧一把雪的时间都没有。雪很善良,她愈下愈大,久久不停,便让人们不用花费弯腰的时间就能捧起一把,可这时人类就开始抱怨啦——城市被埋在厚厚的雪里,交通要么堵塞,要么因摩擦太小而不断追尾。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雪姑娘就不高兴了。她并不是好心办坏事,而是这雪——真的停不下了呀。

      *

      “我送你?”骸将手边的衣物全一下塞进了行李箱,熟练地打开抽屉思考了一秒,还是决定不带润滑剂,不过又往箱子里塞了一盒杜蕾斯,然后“啪”地关上,颇为满意地拉上拉链。

      云雀从书柜前转过身,正好看见骸的动作,他拿着书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极为自然地把书放进自己的行李箱:“不用了,你带那种东西做什么?”
      骸耸耸肩:“是不怎么顺路——哦,我怕光想着你就射了。我可不喜欢洗床单,或者是擦地砖。”云雀并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什么评价,将书放好以后拉上了箱子的拉链。骸将箱子竖起来,伸了个懒腰。“对了,春节快到了,到学校以后,我们再什么时候去看看阿劳迪。”

      他突然用厚重的鞋子狠狠踩上地板,“哦谢特,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等等,让我瞧瞧……”他打开拉链认真地清点着行李中的东西,一分钟后抬头,嬉皮笑脸地望着云雀。
      “kufufu忘了带你。”

      “不,你还是爱你的DOTA比较好。”
      挑了挑眉,云雀的上眼皮不再吊得老高,“还有,收起你那奇怪的笑声。”他拉开行李箱的杆子,自顾自走出去。等反应过来云雀的话,骸已经能看见他站在路边等自己,黑色的背影直挺挺的。
      “不近人情的家伙。”骸摇了摇头,最后将床单整平,也出了门。他从背后环上云雀的脖子,手臂压在他的肩膀上。云雀不满他过于重的力量而稍稍挣了挣,发现对身旁死皮赖脸的一只毫无作用之后忍了下来。沉默几秒后对着骸的下巴一个肘击,一下子挣脱了束缚。

      骸一脸心疼地抚了抚自己可怜的下巴,哀怨地说:“你又是这招,等哪一天我被你打成双下巴你要怎么赔我。”“车来了。”云雀目不斜视地观望着远方。“不这么早不可能来的你不要岔开话题←_←”“我没有。”他漂亮的黑色眼睛直视骸,盯得骸有些心虚,“要是你不上车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说着他的一条长腿已经迈上了车。

      等云雀的两条腿在车上站稳以后,骸才结束神游——等等,车?!车门就要缓缓闭合,骸倒也不显慌张,好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但是事实上,六道骸是个彻彻底底的二货。当云雀坐在车上用眼角斜睨着窗外正在狂奔的某只时,更加肯定了自己这个高明的判断。

      *

      车子慢吞吞地走,学生装扮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上,这让云雀想起了植物大战僵尸。这并不是说学生们犹如僵尸,而是他们看起来比草食还不如,是被草食吃的那一类,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之余,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走了不久外边就开始下雪,风势也越来越大,坐在车子里的云雀感到外边的风声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朵。寒气从车子的缝隙钻进来,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这时候骸总要嘲笑云雀,整个冬天都是。云雀生不得病,一生病要很长时间才能好。
      特别是回校的这个时段,总会有得荨麻疹的危险。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从车子脏脏的玻璃望出去,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雪还是没有停,虽然听不到下雨时的喧闹,可雪比雨残忍得多。云雀隐隐感到不对劲,用袖子将窗擦得干净了些。他这才感觉,车子也没有在动了。

      窗外没有东西再高于雪。要不是还有车内仅剩的一些小小色彩,云雀会以为自己瞎了。看来他们是停在了郊外,房子都给雪压垮了,夜晚将黄金抢救时间远远抛在了身后,大概没有一个活口了。

      瞧了眼昏暗的天空,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人。
      这感觉真差,就像回到了十年前那几个雨夜。
      “怎么了?”骸揉着眼睛依旧神情恍惚,云雀指着窗外让他自己看。
      “……”蓝发男人像是终于感觉到冬天的气息,身体猛烈地一抖,颇为无奈,“kufufu雪灾吗……运气真好。”他的手指按在自己血红色的右眼上,力道大得让人怀疑他想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

      *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醒来,幸得大都是学生,素质都不差,没有发生什么慌乱。周围连电线杆也看不到,一群人就只能挤在车子里等待收不到求救的救援队。可是雪越来越高,当雪终于漫到窗口,怎么拍也拍不下去的时候,云雀带头走下了车,骸紧随其后。

      风依旧很大,因为空间开阔没有那么响的声音,刮在脸上却是结结实实的疼痛。站了一分钟脸部基本就没有知觉了,云雀试着拨开到大腿的雪。因人类的体温已经有些雪熔化,渗透到裤子里去,温热的皮肤敏感得紧,缩了再缩也赶不走凉意。他的脚很快碰上了异物,云雀踢开脚边的雪,发现几缕黄色的植物掩藏其中。

      这大概是荒郊的田野,而他们的车子很倒霉地走到了田埂上越不过去。有人从后面握上云雀的手,生了冻疮的手并不感觉多少舒服,只是感觉痒,但是云雀并没有挣开。骸奋力拨开身前的雪,到云雀前边去。他的头发上已经沾了不薄的一层,隔着风雪脸也模糊不清。“别走了!会死的!回去!”曾经从鬼门关头回来的人总是更害怕死,更珍惜生的时间,于此同时,有人也更大胆地尝试死。

      “回去?等死?”云雀挑眉,略带不屑地看着眼前的人,臂膀被骸抓得生疼,愣是再没有说一个字。
      阴沉的天空一点儿没有放晴的迹象,救援队依旧在几百里外喝着热茶,车门缓缓闭合,对两人做沉默的祈祷。“好了。”骸耸肩,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来他们是全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了?”他俯身拎起从车上扔下的背包,他知道里面塞满了食物,赶上云雀的脚步。
      “听着,云雀,我不想让你死,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云雀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用还有知觉的手臂拨开眼前的一丛雪,脚得以向前一小步。
      “很巧,我也是。”他轻声说。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知道的只有这期间雪落下的速度稍稍慢了点。手臂上有痉挛般的疼痛,像有人挑住了痛神经,一直一直紧绷着不肯放开。冻疮在短时间内没有恶化,手上裂开的口子高兴地迎接雪的到来,硬是将坑坑洼洼的手指裹得圆实。皮肤表层只是感觉疼,好像水的晶体一个一个从毛孔里塞了进去,手指摩擦间再感觉不到一点热。这让云雀觉得扳下自己脆弱的指节可能才会好过一点儿。

      骸觉得云雀简直像个蠢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兜圈子。

      但是他很快又发现,自己比他更蠢,蠢到不相信云雀。

      ——在看到建筑物的那一刻,云雀面朝地倒下去,已经变得坚硬的雪晶体一下子冲到空中,扎了骸一脸。抬起僵硬的手臂抹去沾了一脸的冰雪,他看到除了白色以外的东西。

      刺眼的深红。

      从云雀脸上身上蔓延开来。骸感到自己几乎不敢再向前一步。然而这个时候,阴沉了很久的天空却开始渐渐明亮起来,暖金色的光透过云层折射下来,预告着接下来的好天气。

      ——是啊,会变好的。

      骸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一言不发地拉起趴在雪地上的云雀,向着建筑一步一步走。他的左手握着云雀的左手。他看到云雀很努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知道云雀注视着他。

      但是他没有回望云雀,他只看着前方,脚步坚实。

      “谢谢。”云雀动了动发紫的嘴唇。

      *

      周围非常暗,只听得见墙壁外边的雨声,有把一切冲垮的气势。他坐起来,摸到自己身下的草席,觉得很痒。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向前伸出手,摸到墙壁。可是不对,他的脚还伸直着,他的后面也是墙壁。墙壁外是哗哗的雨声。

      不久他感到自己的腿被雨水冲击。水像是疯狂的掠夺者,浸湿了他的腿又往里边钻。他打了个寒颤。他发现自己穿着短袖。一瞬间出现的强光令他反射性闭上了眼睛。不到三秒钟,他感到身上开始发烫,皮肤几乎要烧起来。然而他的脚已经冷得发僵,提不起一点力气。

      手胡乱地摸索,他开始慌乱,他发现自己的四面都是紧紧靠着的墙。可是不对,他连再睡下去的空间都没有了。然后他感到自己大腿上一阵剧痛,像是整面墙硬生生砸下来!可是他没有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只是感觉腿上的痛神经被人拉着一刻不能放松,灵魂几乎要脱离身体。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光才开始隐下去。他微微睁开眼,竟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什么狭小的空间里。那是一片草原,肥沃略带湿润的土地孕育着可爱的小生命。上半身的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冰冷。明明身在春风恣意的空旷原野,周遭却像冰窖。然后他看到了自己以外的人——在草原上唯一的树后面,那人靛色的发被风轻轻带起,嘴边的笑意像是欧洲的青年贵族,疏离得体。那个人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走出一步。

      他蜷缩在地上,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太丢人。他紧紧环抱着自己,企图以此获得哪怕一丁点儿的热量。

      而树后的男人,看着他皱起眉,依旧没有踏出一小步。

      *

      云雀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手捂着脸满身冷汗。
      “骸,骸。”他压低了声音叫唤。
      他没有得到回应。
      光从指缝间挤进来,等他看清的时候,不由得瞳孔紧缩——就在他对面,隔着一层玻璃的病房,那个他叫唤的人沉沉地睡着,身边是起伏规律的心跳检测仪。

      “骸,骸。”他有些呆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收紧了又放开。他感到有一股浓烈的感情涌上来,要压垮了他的心脏。良久,他释然一般重新躺下,阖上眼换上一幅相对温和的表情。

      之前有人说过,没有人会死。于是没有人死了。

      *

      整个世界都是刺眼的白色,安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寒气从身体下方腾上来,他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走了很久,周围依旧是一片白色,脚像走在刀刃上,每一步都割下他一块肉。他依旧不停地走,在寒气的浸润下他开始出汗。一直到脚不能再动弹半分,他才被迫停下来。

      他听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心脏快速撞击他的胸膛,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冲出来。他没法制止自己不去听那个声音,而越听就越烦躁。
      还有知觉的手臂狠狠捶打着双腿,他的腿脚犹如不属于他,不做出半分反应。

      半晌,他平复了呼吸,却感到自己的腿被细细密密的东西扎上了。这并不使他恐惧,他反而有点儿高兴:有知觉就能“出去”。刺痛感很快消失,腿上的温度让他要跳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老弟也会被煮熟。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上半身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稍微僵硬。这时候他确信如果有人从身后袭击他甚至不能回过身去看清凶手的脸。

      突然,他发现周围的影像渐渐清晰。光被深色的建筑夺去。
      而他,腿脚无比正常地站在中间。
      这个房间只有在角落里有一个小洞——不知道是用来透气还是饲养里面的东西,又或许两者都有。他觉得这个房间莫名地熟悉,脑袋却昏昏沉沉无法明晰。

      他发现自己被锁在一个玻璃柜里,他不能再向前一步。他看见房间的门缓缓打开,从缝里瞥出去,外边竟是一片绿色。他猜想那一定是一片广阔的草原。有光透进来,他看见房间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男孩儿。靛色的头发破烂的衣服。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失却了所有的动作。小男孩儿大概是看不见他。见有人来带走自己也不反抗。

      房间的门又缓缓闭合,他皱起眉,没办法踏出一步。

      *

      骸费力地撑开眼皮,亮光让他的眼睛又反射性地闭上。他又尝试了几次,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所能听到的只有心跳检测仪的声音,规律而平缓,像是祝贺他又从自己的眼睛下逃过一劫。

      他所能看到的——虽然只有一条缝,但是他看到自己左边的病房,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那里有个人安然沉睡,眉眼舒展。他深深舒了口气,在规律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南方雪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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