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简--初定版》许炅灵

18、第四章 在虚无与时间之间2

　　第二节
　　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依然是那般瘦弱单薄。
　　虽然她的事自己全都清楚，比其他人都清楚，但却什么也不能帮她，什么事也做不了。一直一直，在一旁看着，看着她痛苦悲伤的样子，然而始终未曾见她流过一滴泪……她是坚强的，即使再难过也依然维持着她的坚强。
　　当她离去时，自己应该是伤心的，却反而松了一口气。为她的离去而高兴，为她的决定而欢喜，自己还真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她……
　　……
　　当千邺罗醒来时，却不见水残音的人。整座粼影宫里布满了层层结界，连自己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气息。千邺罗叹息，水残音还真的是什么都考虑到了。
　　昏迷真的令人很讨厌，总是会梦到以前的事。迷乱的梦境，如在眼前，挥之不去，深刻在心。即使过了几千年，它还是那般的清晰，是想忘也忘不了，还是自己根本就不想忘掉？
　　梦里的那个人，总是在时间中沉睡着，偶尔才会醒来一次。时间如同流水，那个人就在时间中随波逐流，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现在。然而，那却又是不同的。在那个人的时间之流中，过去即是现在，现在即是未来，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时间即是那个人本身。
　　直到那一天，那人的时间静止了。不再在时间洪流中漂泊，而是被困在时间中，被时间强制停留。不再拥有的过去，没有了未来，失去了现在。然后，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那种空虚，深刻的了解到了，原来一样东西要消失是那样的容易简单……
　　……
　　“在想什么？”水残音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千邺罗注视了她一眼，摇头道：“没什么。”
　　水残音耸肩，道：“是吗，不愿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
　　“你去哪里了？”一阵沉默后，千邺罗问。
　　水残音忽地笑了起来，“看你睡得很熟，我就到外面去转了一圈~”
　　“……他，来过了？”
　　水残音怔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苦笑道：“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你的戒备呢？”
　　千邺罗无语。她的戒备，只要在这天界的一天，就不会有卸下的那一刻。
　　水残音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切入主题：“他刚刚才走。他没找到你。他怀疑过我，但没有证据。然后，他对我下了命令，但他知道我不会服从他。所以，他离开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你最熟悉的凤舞夜，那家伙的脸色不太好，我估计大概是御溯罗对他做了什么吧。”
　　“是吗？”千邺罗张口欲语，想了片刻，还是低下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水残音看着她，眼睛四处溜了下，“没什么，我自愿的。”
　　“谢谢你……”
　　……看了对方一眼，一时间，两人都没话可以说了，沉默。
　　良久，水残音伸出双手，一把暗色古琴便出现在她手中。左手操弦，右手拔动琴丝，悠悠琴声连绵而起。
　　千邺罗静静的听着，舒缓悠扬的曲调牵动心弦，不禁回忆起以前，她还处在时间洪流时的感觉，平静，幽然。想着想着，千邺罗不禁睡意朦胧，最终闭上眼，倒在水残音怀里。
　　丢开琴，水残音抱着千邺罗，轻轻抚着她的发，悄声道：“何时你才会明白我的心……我知你心中无我，却也还是……希望，有时真的很残酷。”
　　抬头看向殿门，水残音轻轻地放下她，下了道水蓝色结界，离开。
　　粼影宫外，一黑衣人浮在水上，眼睛盯着冰筑的宫殿。风拂过那人火色的长卷发，高高束起的发飘逸飞扬。
　　“真的是你来啊，凤舞夜~”水残音同样浮在水上，微笑着。“虽然我知道另一个绝对不会来，他永远不跟我动手的。”
　　凤舞夜望着她，道：“如果你放弃她，你就可以活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呢？凤舞夜，你以为我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吗？”
　　“我知你不是。”平板的声音响起，凤舞夜垂下眼幕。“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告诉我让你执著了几千年的原因。”
　　水残音对他一笑，清清淡淡的，却是让人见了也似会愉快起来的柔和笑容。“为什么像你这种人也会想要知道？这比任何事都让我觉得新奇哟~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原因很简单，因为神也会寂寞。”
　　“寂寞？”凤舞夜不解地问。
　　水残音撩起一缕蓝发，道：“我们活了千万年，而这天界中却永远只有我们，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所想所造，但却不是真实存在。我甚至怀疑我们也许只是别的什么人的脑中所想的产物，没有时间概念，是永恒，没有真正的死亡。我们就算是死了，也会重生，不管花多少的时间，我们还是会再次出现在这里，一直一直这样生存下去，谁也不知道哪里会是我们的尽头。凤舞夜，你可能不知道吧。神一离开这里，就什么也不是了。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生存，一旦到了外界，我们就会死亡。”
　　“怎么可能会？我就出去过……”
　　“那不一样！那时是因为千邺罗也在的关系！就连御溯罗，也只能在外界停留一小段时间，若是长时间留在那里，他也一样会消逝。”水残音闭上眼睛，“只有千邺罗不一样，她能拥有不同于我们的时间。而我们，是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的……你知道吧，尘昊钥重生了两次。而他重生的原因，知道的人只有我与御溯罗。”
　　“那个原因就是——他想离开天界。而他的结果证明了我的猜想，他自己后来也放弃了再去尝试，两次同样的结果，他已经彻底想透了。你和风若耶两人都不曾仔细去想过，只有我不停的在寻找答案，寻找神存在的意义。只是，到现在我也依然找不到，或许根本就没有为什么神会存在的答案……”
　　“你问我为什么不放弃？因为在这永恒的时间中，实在是太寂寞了，我只有找到我所执著的事物才能再继续生存下去。死亡对于我们太过遥远，我们无法自杀，只有别的同伴才能杀得了自己——我虽然不止一次想要去死，但我若是要死，也必须是为了我所执著的而死！不然，我的存在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问你，凤舞夜，为什么你对御溯罗那么忠心？”
　　凤舞夜淡然一笑，道：“这个嘛，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因为我的自私，所以我才会忠于他。”
　　水残音笑了笑，道：“你总说你自私，可谁又真正了解过你的心情？我是从来就没打算过去了解你，也不想去猜测你的心思。可是我知道，你虽然与每个人都走得很近，然而在众人之中，你却是那个离得最远的人。”
　　“我都不知道，你这怪人的思想会这么复杂。别说那么多了，我为什么那么忠心，想知道的话就打败我吧。”
　　语毕，凤舞夜手中幽蓝的火焰浮动，射向水残音。水残音眼睛一转，脚下的水冲起形成水墙，浇灭飞来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