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夜》迷渊

8、第八章

　　时间顺着指尖慢慢地流淌而过。木凉溪瞧瞧地抬起眼睛看向坐在驾驶座的戚夜，动作优雅每一寸都能够令人欣赏，微微呼气的红唇慢吞吞地咬着蛋饼，慢慢地咀嚼。

　　木凉溪停下动作忽然问道：“好吃吗？”

　　“恩，”戚夜意味不明地淡淡地点头，半刻过后，又补充着说道，“物价比挺高的。”

　　木凉溪有点诧异，印象里的戚夜一直出现在杂志以及娱乐频道，总是被讽刺批评的富家少爷的代表，是在夜生活堕落辗转的人，举手投足间就是不计其数的金钱的流逝，按理来说，这样仗着父母的纨绔子弟是绝对不会对这些摆在路边的摊位有兴趣，更别说是廉价的早餐。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戚夜依然目视着前方，神色冷峻地说道，“我打滚没钱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打滚没钱？”木凉溪表面平静，说话的声音却显得讥讽，说道：“三爷还是别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戚夜随意地瞥了木凉溪一眼，木凉溪一怔，那双总是妖冶邪魅的凤目中寻不到一点情绪，平静得就像是一潭如镜般的湖水，如墨般的眼瞳中映射出自己略带嘲讽而不信任的神色。

　　气氛尴尬，跑车内流动着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缓慢，令木凉溪有难以呼吸的错觉，木凉溪安分地吃着自己手中失去热度的蛋饼，一双大眼睛垂着像是看着自己的脚底般。

　　戚夜打破沉寂，像是不经意般地问道：“那首《错下去》是你自己作词的？”在戚夜印象里，那首歌节奏缓慢，歌声低沉却也带着平静和委婉，诉说着面对爱情时候的迷茫以及对于爱人的信任。

　　其中的一句歌词，挑起戚夜对于演唱歌手木凉溪的兴趣——如果是我错，请让我错下去。

　　“恩。”木凉溪怔怔地点头。

　　“写得挺好的，但是——”戚夜忽而转头看向木凉溪，像是嘲笑木凉溪又像是嘲笑自己般地说道，“错是要改的，一直错下去不叫做爱情叫做知错不改、不知悔改的无能懦夫，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一方面都不会有任何建树。况且，真正爱你的人一定不会把你拉入满是错误的深渊。”

　　戚夜露出一个轻微似无的笑容，似调侃般地接着说道：“所以不要误导心智尚未成熟，盲目追捧歌手的低龄粉丝，这是大人的忠告。”后半句顿时失去前面的威严庄重，带着点吊儿郎当嬉笑的错觉。然，木凉溪看向戚夜的时候，眼中仍然平静，牵不出任何一丝笑意。

　　木凉溪皱着眉疑惑地问道：“但是掉进爱情海洋的人，真的能够保持那么清醒的脑袋吗？”

　　“可以，”戚夜谈笑自若，右眼下方的泪痣熠熠生辉、妖艳动人，直逼近木凉溪，暧昧地调笑着拉成声音道，“这要看你在爱情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微微上扬的语句带着点轻笑。

　　木凉溪淡淡地瞧了一眼戚夜，说道：“三爷您是混迹情场的高手，自然是能够做到的。”

　　戚夜不以为意地轻佻细眉，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谁知道。”

　　木凉溪未曾谈过恋爱，也未曾有过爱慕的人，于爱情，他一向都是冷静到极致的，甚至也有关系密切的圈内朋友嘲笑他是天生的性冷淡，对此，木凉溪一向都是无所谓地冷眼置之。

　　但是木凉溪难以理解戚夜，从头到尾都没有办法理解。

　　戚夜暴戾，鲜少有人能够看到他的笑容；戚夜无情，传言中没有人性的情场高手；戚夜狠毒，昔日里那见不得人的勾当骇人听闻，戚夜……关于戚夜的流言蜚语怕是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尽的，但是——

　　木凉溪抬眼悄悄地偷看那隐藏于树林中，看着不知名花草正发呆的戚夜。

　　短短一天，不，也许二十四小时都未满。木凉溪所看到的戚夜，与传闻中的戚夜截然不同。

　　初次见面像是小孩似的发脾气的模样；依偎着自己肩膀毫无防备入睡的模样；像是诱惑般的带着邪笑谈话的模样；不承认自己的温柔而拒绝讨论的独裁者的模样……一幅幅画面渐渐地拼凑成回忆的影片，在木凉溪的脑海中缓慢地播放着，最后慢慢地凝聚成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一发不可收拾，生生地刺痛着木凉溪，木凉溪将自己的手慢慢地放到自己的胸口，心脏从未有过地急速地跳动着。

　　而戚夜依然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那辆耀眼的赤色跑车，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自己副驾驶座上的木凉溪。那时，戚夜美丽得像是精致雕刻的人偶，却不带任何一丝人气。

　　倏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戚夜一愣然后掏出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按下接听键，听见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亲爱的宝贝，你在听吗？”

　　戚夜握着手机的力度愕然加大，咬牙切齿般愤恨地说道：“姚寒，你要是再敢他妈给我乱吠，我就真的拧断你的脖子！”

　　姚寒在那头仍然不怕死地甜腻地唤着：“宝贝，你在哪里？”

　　姚寒平日虽然也爱嬉笑却懂得看戚夜的脸色行事，按照这样的情况一般基本不可能发生。戚夜走远些躲到僻静的地方，轻声问道：“姚寒，如果你遇到麻烦，接下来就说七个字。”

　　手机另一边显然一顿，然后继续笑着说道：“亲爱的，我在外边。”简单简短的七个字，说明了目前姚寒所处的境地。

　　戚夜飞速运转着自己的大脑，从中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难道是恐吓威胁他？不对，姚寒的话语中从未出现过“戚夜”两个字，应该与自己无关，换言之，是姚寒本身的仇家，按照姚寒的性格也是八面玲珑懂得社交的人，断然不会轻易地与人结下梁子……最后所有的可能性在戚夜的大脑中逐个被排除，只剩下最后两种可能性——姚寒当真不怕死地戏弄他又或者是姚氏家族的麻烦。

　　若是后者，那便要牵扯到地下城的恩恩怨怨。

　　未等戚夜反应过来，手机中便听到姚寒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像是陈述般地说着：“亲爱的，我真爱你。”

　　“你是不是有麻烦？”戚夜尽量压低声音地说道。

　　像是刚才的声音不存在似的，依旧是姚寒那轻快随意地声音，“怎么可能。”

　　愤怒爬上戚夜的眉梢，戚夜连眉梢都在颤抖，未等戚夜怒吼一声，姚寒突然地挂断手机结束了这一通莫名其妙的通话。戚夜重重地踹了一脚最近的树身泄愤，然后疾步走向自己的跑车，不发一言地启动，直踩油门。

　　木凉溪仍然未曾缓过神来，只见附近的泥土飞溅，而他因重心不稳撞上玻璃窗。他皱眉看着驾驶座上的戚夜，刚想问发生什么事情，却看见戚夜神色略有些狰狞——皱着眉，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像是要咬破似的。

　　初次，木凉溪在戚夜的脸上看到那样紧张而慌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