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霏霏梨花白》刘舒杨

2、与君初相识 许多年后，

　　骄阳似火，蝉鸣不歇，林雨霏抬头望天，万里无云，天空在阳光下蓝得澄澈。林雨霏咬咬牙，一颗汗珠还是从毛细孔中破茧而出，滴落至脚下干涸的大地。炎热真是一场酷刑，而林雨霏和她的难兄难妹们已经经受了五天折磨。所有的80后都会有这样的军训经历，穿着泛着汗臭味的蓝线衫，在操场上站军姿、走正步，一练就是几个小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这样难熬的日子终将一去不复返。
　　午休时分是一天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教室里的桌子椅子早在军训伊始就被推到了两边，空出中间的一大片地方有序地铺上几十张草席，林雨霏的班上一共44个人，到午休的时候大家就会像幼儿园小朋友一般躺在一块小憩。天花板上的电扇嗒嗒作响，有节奏的声响恰好起到了催眠效果，一阵温柔的风袭来，林雨霏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在身边，暑假的时候会带上林雨霏去郊区的外婆家小住。妈妈从小就培养林雨霏午睡的习惯，美其名曰睡美容觉，可是小时候的林雨霏生性好动，让她牺牲中午的大好时光不能和小伙伴一起出去玩，林雨霏总是不乐意的。每当看到自己的小孙女在床上扭来扭去，外婆就会打着大蒲扇给林雨霏扇凉，布满岁月痕迹的大手还会时不时轻柔地拍拍林雨霏的背，渐渐地，林雨霏总能乖乖地进入梦乡。儿时的梦，总是甜香迤逦，有邻居妞妞家凉爽的娃娃雪糕，有路口小卖部里一元两角一包的雪菜肉丝面，有小区花坛里盛放的蔷薇花，林雨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寻思着想把其中的一株移植到自家的小花盆里，还有幽暗小径里的那场夜奔，喘息与尖叫声穿透每一个亦真亦幻的梦，将林雨霏带回现实。铃声四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爬起来整装参加下午的训练，林雨霏迷迷瞪瞪地醒来，摸了一把脸，因为太累竟然流口水了，身旁响起一声嗤笑，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姚珏，这位从初一起就因能歌善舞而久负盛名的美女，林雨霏不知何时得罪了人家，高一新开学就每每能收到她冷冷的注目礼，林雨霏心想等到放学的时候一定要和许知了一起研究一下何时得罪过姚大美女这个棘手的问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到放学林雨霏就收到学校的通知，为了迎接下周一的开学典礼，每个班级今天必须完成一个新的黑板报，林雨霏作为宣传委员责无旁贷地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林雨霏所在的二班是高一年级两个重点班中的一个，虽然许知了也升上了同校的高中部，但却被分在了六班，现在的班上与林雨霏熟识的也就只有初中时同班的小胖赵文超与叶隽扬了。虽然共同经历了五天的军训，但林雨霏与班上女同学的关系实在还处于半生不熟的阶段，与男同学呢，在那个与男生闲聊几句话就会被列为有早恋苗头的年代，林雨霏更是敬而远之。林雨霏脑中谨记班主任张虹老师所说的有问题找班委的办事方针，可是等她回到教室，班上的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班委中只剩姚珏与叶隽扬还在排放桌椅。林雨霏将出黑板报的事与姚珏、叶隽扬大致一说，叶隽扬当场就表态愿意出力，不愧是班长，起表率作用的时候就是当仁不让，姚珏起先还有些犹豫，但或许是考虑到这是关乎班级荣誉的大事，她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三人约定先回家吃个晚饭，一小时后在教室里碰头，姚珏还一反常态地告诉林雨霏，她会回家通知班上几个有书法、绘画功底的同学一起过来帮忙。
　　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的六点，林雨霏哼着小调儿走进教室，教室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想来时间尚早，林雨霏先去其他班级溜达了一圈考察敌情，三班四班的教室里一片漆黑，想来是已经出完板报了，教室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真切。五班和六班的板报已经进入边栏修饰的工作，看来两个班级都派出了班上的写字、绘画好手，文字工整、插图雅趣，主题更是青春蓬勃、张扬大气，林雨霏不禁为自己班上的那块黑无一物的大黑板捏一把汗。溜达了一圈回到教室，时钟指向六点十五分，叶隽扬与姚珏还是没来，林雨霏有些急了，但她还是努力稳住心神、沉住气先把板报的主题与框架构思了出来。等林雨霏在稿纸上绘完板报的框架、配好插图，时钟已经无情地指向了六点四十五分，此时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吹在窗边的树叶上沙沙作响。“咚咚咚”，突然响起的扣门声让林雨霏欣喜地回头，可门前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他缓缓地从门前的阴影里走出来迎上明亮的白炽灯光，明灭的光影让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许多年后，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林雨霏都会问自己，如果不是初见时的温柔缱绻，又怎会这样让人久久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