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曲》文疆

6、偶 遇

　　夜色霭霭，黑暗中难以辨清方向。镜台山，我也只去过两次而已，拖着沉重的步伐，强忍着满身的剧痛，我一步一个趔趄的摸索着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片黑森森的小树林，夜色中，树木形同鬼魅显得格外惊心。“呜—，呜—”树林深处传来猫头鹰瑟瑟的啼声，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双手紧紧握住地上捡来的一根木棍。如果可以，我真想把自己变成一只蚊子，或者一枚树叶，而不是如此庞大的一个躯体，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环境里饱受恐惧的折磨。“沙—”风掠过树梢，穿过草丛，好像巡夜的暗使，又像过路的游魂，更加剧了我的颤栗。
　　突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若隐若现的闪出两盏拳头大的灯，绿莹莹的，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那灯忽明忽暗，晃晃悠悠的朝我这边挪来。“啊！”我大叫一声，转身就要逃，就在我回过头的一霎那，“阿—呜—”白牙森森，血盆大口，一只斑斓大虎早已久候多时！
　　我的脑袋晕晕沉沉，身上又好像千万只蚂蚁在咬，痛楚万状之时，一种凉凉的，薄荷似的清爽感觉慢慢的在身体的某一处蔓延开来，“好些了吗？”耳边传来一个女孩子甜甜的声音，尽管我很想睁开眼睛，但身上片刻的清凉实在让人太留恋了。“嘿！”随着她俏皮的轻喝一声，我的鼻尖像被什么东西蜇到，一阵酸麻，迫使我“豁”的睁大了眼睛，“皇黎！”一个浑厚华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眼前的女孩好像计谋得逞似的“格格格”的笑起来，她长得不白，但小小的梨涡极为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有神，好像一团火把在燃烧！“姑娘别介意，这是舍妹。”，我转身过来，只见一个气宇雍容的青年男子身披金色斗篷正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憩。
　　“我这是.....”
　　“晕到了，差点被吃掉！”小黎眨眨眼睛，手指拨弄着两鬓垂下的秀发。
　　“老虎！”我刚刚平复的心立刻又弹跳起来。
　　“是啊，是老虎，而且还是大老虎.......”小黎冲着我做了个鬼脸，嘻笑着说，
　　“黎！不得无礼。姑娘不必害怕，老虎已经跑了，我和舍妹从这里经过，刚巧看到一只老虎正要对姑娘下口，故施以援手，将老虎制服，姑娘现在安全的很，不需担忧。”青年男子平静的言道，
　　“哦，谢谢，谢谢你们！”
　　“哼—”小黎翘起嘴角，轻嗤出声，掸掸身上的灰尘，一蹦一跳的走到哥哥身边。
　　“姑娘，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这麽晚了，你要到哪去？我看你身体孱弱，伤痕累累，怕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他这一问，倒勾起我无限的伤感和委屈，我轻叹了口气，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两人认真的听完，沉忖不语。
　　“姑娘的胸怀令我感佩，也许，我可以助姑娘达成夙愿。”深思之后，青年男子毅然言道，他的话猛然间给我带来一丝惊喜，只是惊喜转瞬即逝，我落寞的摇了摇头。
　　“姑娘是不相信在下？”
　　我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不瞒姑娘，我和舍妹本是这镜台山信道使，今日适逢镜台娘娘玉诞，贺寿而归，不想碰到姑娘遇险。这也是我等缘分，如姑娘不再推托，在下愿助姑娘一臂之力，定能在子时到达山顶。”
　　“真的？！”我满怀欣喜的从地上站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腾云驾雾，和这两位仙家一同飞上镜台山顶。
　　“呵—”青年男子脸上带出一抹微笑，他欠了欠身子，一旁的小黎急忙扶助他站起来。金色的大披风顺势滑到身后，一个空荡荡的臂管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受伤了？”我惊谔的注视着他，
　　“一次不得已的战斗。”他淡淡的说道，
　　“我的伤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低下头喃喃的说，
　　“在下姓皇，皇朗，舍妹皇黎。姑娘怎么称呼？”
　　“宝日极，别人都叫我宝极子。”
　　“很有趣的名字，宝日姑娘，那我们上路吧！”
　　“嗯，我要不要闭上眼睛？”
　　“嗯？你习惯这样吗？”
　　“因为不习惯，所以才要闭眼睛啊！”一想到过会儿就要飞起来，我还真是有些激动不已。
　　“也许，......常人的想法我还不是太了解...，宝日姑娘，你自己拿主意吧”
　　“哦，那我，真的是有点太紧张！我们上路吧！”我握紧双手，放在胸前，眼睛轻轻的闭上。
　　少时，只听见皇朗疑惑的叫我：宝日姑娘！
　　“怎么，已经到了吗？”
　　“我是问问宝日姑娘，为什么还不走？”
　　“不是要飞吗？”
　　皇黎闻言格格格的笑弯了腰。
　　“并非不可以，只是山顶上的兄台看到我们就这样飞上去，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皇朗意味深长的理了理垂在肩上的长发。
　　“哦，也对，我是应该拿出自己的诚意来。”皇黎的笑让我很是羞赧，
　　“走吧！”
　　兄妹俩送我到镜台山一个绝壁处，皇朗将两指并拢，指尖向外，对着绝壁轻轻的吐出一口雾气。雾气越来越白，越来越大，一团团，一片片，聘婷缭绕，氤氲开来，渐渐的我们都湮没在雾气中，只见皇朗右手轻轻一挥，宽大的袖袍和披风将袅娜的雾气掀开一角，在绝壁上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啪”皇朗优雅的打了个响指，洞壁上的火把“霍”的燃烧起来，将洞里洞外照得通明。
　　“进去吧，一直向上走，洞口就在镜台山顶娘娘庙后，现在还有半个时辰，你来得及。”　　我向里面瞄了一眼，山洞狭小的仅容一人通过。
　　“对了，还有件事，希望宝日姑娘记住，对于今晚的相遇，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倘若红狐公子问起你身上的伤，只说是晕倒在镜台山下，一个眉心有颗红痣的老妇人给了一杯水酒喝，他若再问你怎样到的山顶，就说老妇人带你穿过自家院子，一晃眼便到了这里。你可记住了？”
　　“嗯。我知道了”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玄秘，但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就在我走进洞里的一霎那，浓重的雾气迅速封闭了洞口，只听见皇朗在洞外急切的喊道：七叶苏草一定要花开四瓣采摘，花蕊....红白...或早或晚........露水.....，后面的渐渐听不真切，不知道他要嘱咐我些什么。我一边思忖着一边向前走去。

　　“哥哥，你又有什么打算？留下她对付红狐公子么？”
　　........
　　“哥哥！”
　　“黎，你看不出来吗？她身上有红狐的烙印。”
　　“一顿鞭子吗？哼—，这就是你口下留人的理由？哥哥，你到底在想什么？”
　　“红狐十九，我一定会报这断臂之仇！”皇朗凝视着镜台山顶，恨恨的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