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洛瞳

11、第十一章

　　天黑下来了。临阳关外四处都是报更的夜声，鸣叫的蝉声。校尉典明提刀跨马，走出关门。是个漫长的雨夜。关外的桃花落了一地，身后的石阶上满是晦暗斑驳的朱红。
　　冰凉的雨水让他的盔甲变得有些沉重。身下坐骑心神不宁的嘶叫着。不时踢两下蹄子。他站在满眼的雨雾里横刀立马向前看过去，见远处有三骑身影，渐渐靠近。
　　“来的可是诸葛都督？”他勒住缰绳，大声询问。

　　大都督诸葛泓领军出征徐州，这是典明早就得到的战报，刚刚归来的斥候也证实了这点。他身旁的两个将军想必就是北海的前将军张韫和右将军马仲了。此时他亲自出关相询，不过是尽一下临阳关镇守的义务罢了。
　　对方的回话远远的传过来，风雨中显得不太真切。他把刀收回鞘中，正欲抱拳相迎，那三骑中的一个猛的朝他移动起来，速度极快，敲在石板路面上，清脆如战鼓。
　　典明眯起眼睛，他终于看清了，来人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光凛冽。
　　他还没来得及拔剑，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没了头颅的身躯随即映入眼帘。战马长嘶，雨声凄厉。军队的号角在夜空上悠远的悲鸣，雨一级一级的漫过临阳关的台阶，烟灰色黛红色，雨中飘摇似海。

　　徐州太守杨华已是风烛残年，一把老骨头被司马檀闲置许久，扬不了剑挽不了弓。得知冀川侯曹潜征徐州的都督诸葛泓临阵倒戈，屠杀临阳关守军，率部队投靠望乡侯，帐下一屋子文臣武将们炸开了锅，有的疑惑，有的迷茫，更多的人松了一口气。
　　徐州的大部分兵力都被司马檀征调出城，屯兵汝南，如今的徐州宛如一座空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击破，司马檀的大军又一时难以回援。若是冀川侯的军队真进了城，这一屋子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面对司马檀羸弱的北方，冀川侯的军队优势如同泰山压顶。诸葛泓选择这个时候叛逃，动机匪夷所思。有几个自诩知道内情的官员洋洋得意，“看吧，我早告诉你们不用着急，诸葛大人一直是我们望乡侯爷的人——”
　　“诸位，司马公已经有了决断。”杨华一边慢悠悠的吹着杯子里的茶，一边用手点了点桌子上的战报。这封战报从下邳快马加鞭送来，途中累死了两匹马和一个信使。
　　徐州的官员们听了这话，都安静下来，等待着他们的下文，神色肃穆而忐忑。“诸葛大人弃暗投明，前来相助，我们自然不能怠慢了人家。”杨华咳了两声，加上一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助司马公安定后方，不得有失。”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杨华又点了几员大将的名字，令他们散会之后单独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