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遐方怨》怡穆

5、思越人

　　前朝紧张的气氛也影响到了后宫，新接手凤印的舒妃为了即将到来的皇帝万寿是操碎了心思，直折腾得内务府一干人连天介的叫苦，务求要做到整个宴席完美无瑕。
　　可惜的是，她的一腔心血终究白费。极端奢华的宴席让皇帝紧皱眉头，精心准备的歌舞戏曲更是没了上场的机会，皇帝一句没有心思就直接免了这些。
　　看着端坐高位一身冷清不开口的皇帝，连从不多管闲事的太后也忍不住问道：“皇上，你可是有烦心的事？”
　　皇帝忍住揉自己眉心的念头，在心中回道：朕可不是愁么，小弘历马上就花甲之年了，几个儿子死的死，过继的过继，剩下的却无一可用，这大清的江山，未来该交到何人手上？总不能便宜这几个废物吧？面上却恭敬的回道：“儿子无事，皇额娘多心了。”
　　太后的目光在皇帝脸上停留许久之后，终于转开，叮嘱道：“最近天热，皇上要多休息才是，别太累了。”
　　皇帝起身谢过太后，又随口说了几句逗趣的话，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一直紧张的舒妃才长出了一口气。
　　用过晚膳，皇帝让吴书来送太后回慈宁宫休息。等舒妃领着妃嫔都退了之后，皇帝转脸对下面几个阿哥开口：“再过两日就是中秋，你等好生准备，朕要考校你等的学问。若是不能让朕满意，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在坐的几个阿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在中秋考校功课。
　　一阵静默之后，一个童音响起：“皇上，您要考哪个方面的学问呢？”
　　皇帝转头，见是永璂身边的永明额，脸色稍和，道：“治国的学问。”
　　话音刚落，永璇就跪倒在地，口称：“儿子无能！”
　　永瑆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哥哥跪倒。永璂见状，自然是跟着跪下。
　　见几个阿哥跪地请罪的模样，皇帝当场摔了杯子，拂袖而去。
　　看不见皇帝的背影之后，永瑆才拍拍自己的胸脯，道：“皇阿玛越来越吓人了！”
　　永璇叹息：“哎，中秋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永璂平静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好生准备才是。”
　　永明额插口：“十二阿哥，我陪你。”
　　永瑆酸溜溜的道：“十二弟，你这个伴读，好大的面子啊！”
　　永璂眉头微皱，没有接口，拉着永明额就往外走。
　　永瑆连忙追上去：“十二弟，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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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注意到的是，万寿宴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乾清宫一个新补二等侍卫的眼里。皇帝的一系列行为，都让他感觉到陌生。而永璂身边多出来的男孩，更是让他感到奇怪，相比之下，皇帝仅存嫡子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被他所忽略掉。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新晋侍卫钮祜禄和珅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他暗中告诫自己，往后的行动要更加的小心。

　　中秋当日，八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五阿哥轮番接受了皇帝的考校，每一个都被皇帝骂得一无是处，泪流满面。随后，几个阿哥都被皇帝打发去了太庙，罚跪。
　　得知消息的大臣和宗室，纷纷前来求情，却都没能打动皇帝，反而多多少少的受到训斥。一直到日落之后，皇帝才允许几位阿哥回来，参加家宴。
　　只是这么一通折腾，所有人都没有了兴致，家宴也因此显得十分冷清。皇帝火气更甚，骂道：“大过节的，摆脸色给谁看呢？”
　　于是乎，一干跪了一天的阿哥不得不再度跪下请罪。
　　接着，皇帝将矛头转向舒妃，称她办事不利，导致家宴冷冷清清。遭受无妄之灾的舒妃，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的疏忽。
　　皇帝暴怒之下，又罚了舒妃的半年的俸银，免了她主持六宫的权利。皇太后看着皇帝发火，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借着身体不适提前离席。

　　不到一个月，连着两个高位妃嫔倒霉，剩下也只好夹着尾巴做人。皇帝自从秋狝回来之后，可还没翻过牌子呢，大家还是小心点吧！——这是所有后宫嫔妃的心声。

　　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三日后，皇帝公开下旨，召太子少保阿里衮幼女入宫，封贵妃，主六宫事。
　　消息传出之后，各方反应如下：
　　军机处：阿里衮傻了，傅恒呆了，刘统勋和于敏中双双皱起眉头，半晌才憋出一句“恭喜！”然而阿里衮脸上毫无喜色，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傅恒倒是很快回神，只是面色十分的难看。一时间，军机处停摆，再无丝毫效率。四个军机都在揣测皇帝此举的用意。
　　阿哥所内，十二阿哥吓掉一只茶杯，而他的伴读则是喋喋不休的在他耳畔足足安慰了他三个时辰。于是，明媚的秋日阳光之下，十二阿哥在伴读的声音里睡起了午觉。
　　慈宁宫内，太后沉默好一会，最终进入大佛堂，默默的对着佛像祈祷了一整个下午。
　　东西六宫，萦绕了一片郁郁之气。没有人想到，皇帝居然会让一个年轻的少女成为后宫的主宰。他，究竟想做什么？
　　和珅的小院之内，年轻的少年用皇帝的笔迹在宣纸上写下一个词：“康熙？”旋即，他又将宣纸撕碎，泡进水里，将目光转向紫禁城方向，摇了摇头。

　　皇帝此时，已经进入尘封已久的毓庆宫，面对空旷的院子，他对自己说：“或许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