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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瞎子 ...

  •   她不是天生的瞎子。在小半年之前,她还能分辨红黄绿,还能看见天空,和自己最爱的红烧肉。
      她是被毒瞎的,在使毒这卑鄙无耻的手法上,他们魔教还真比不过“白道”。趁乱偷袭,还明目张胆的找借口说“这是万不得已”,她想每个白道高手首先练的不是武功,而是脸皮。
      不过她也不算太笨,至少她瞎了,几十个魔教妇孺得以逃生,况且后来她也以眼还眼。刺伤了所谓武林四大公子。
      什么四大公子,若是师傅见着必然叫其“弱鸡”,连她都杀不死的家伙,在师傅眼中就是“废物。”
      她看人世的最后一眼,可不是什么好回忆,但却又是如此的庆幸,在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幅画面是终于看见已三年多避而不见的小师叔。
      他比以前更成熟,更挺拔,武功更高。。。。反正就是很厉害。她感到很开心,却又有些难过,她那时的样子一定很丑,而小师叔看她的样子,却冰冷的可怕。
      呵,对了,小师叔是武林新任的盟主,前途无量,以后还会和君子庄大小姐成亲,而她此时已是魔教妖孽。
      不被“北天门”承认的魔教余孽。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发生的,她一醒来就成了魔教圣姑。师傅中毒,小师叔身中重伤。
      后来有段时间她的神智也大多处于迷迷糊糊,只约莫的记得,自己不停的在制药,试药,只求能配出“五行散”解药。
      师傅出殡的那天,她在天山上远远的跟着,师傅最喜欢白色的衣衫,最在意自己的仪容,他常说,要是下去见了婉依,也要干干净净的站在她面前。
      婉依,这个让师傅每每提起咬牙切齿却始终念念不忘的女人,是自己从未蒙面的母亲。
      这个女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母亲,背着从小定亲的师傅,偷偷生下孩子,临死前还要托孤于他。
      要是为了生她,她那无缘的母亲也不会死。
      每当提及此事,师傅眼中对她的厌恶之情就越发深刻。
      唉,她可怜的师傅啊,所以她从不和师傅顶嘴,也从不和师傅争辩,他是个可怜人。若是换她。。。嗯,她才不会管背叛之人的孩子。
      那天,等北天门门众走后,她整整在师傅的坟前跪了一夜,“五行散”解药她已求来,为何师傅却不等她。
      师傅这一走,她也在床上躺了大半月。
      失血太多的下场就是,直至今日她还是身体受寒。
      马上就是冬季,芍药也被阮老头许了人家,她身边只有这么一个丫头,送走还真不舍得,但她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该放的还是都放了罢。
      芍药出嫁那天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对龙凤镯赠与她。
      “五姑娘,这万万不可,这是。。。”芍药连连摆手,不肯接受。
      她将此硬塞于芍药怀中,身为“娘家人”,她明白若是芍药没有体面的嫁妆的,是会被夫家看不起的。这本是她情窦初开那年为自己准备的,现下反而显得多余了,还不如将它给新人,也算变相的还了她的愿。
      阮老头依旧对她唉声叹气的,但她明白,软老头是在舍不得她,总想找个东西让自己挂念,还想活着。
      冬季才开始,软老头就为她准备了很多东西,还将才新婚不就的芍药找回身边,说自己岁数大了,还要照顾个瞎子不方便,觉得下山买个奴仆回来。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擅自离山了,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但这药,却始终没停过。只是。。。她会将冲上喉头的血腥味吞下,吞不下的,她会找块帕子,之后在处理掉。
      对于一个瞎子而言,没有光明已经很痛苦了,要是再让芍药或是阮老头知晓自己病情加重,那不是更增加了自己的痛苦。
      教主曾说自己,不像是爹的女儿,因为她还“太善良”。
      她没有办法杀了教主,为父亲报仇,也没有办法血洗梅园山庄抢回自己最爱的小师叔。
      所以,教主说她的善良更多是懦弱。
      如果一辈子都那么懦弱就好了,唯一一次霸气的挺身“做坏人”,下场却是被毒被瞎,她也实在可怜了些。
      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当时她选择视而不见,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子。但她肯定,自己绝不会像现下,虽已是废人但过的很轻松。
      阮老头回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和阎王比武,她太疼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无一不疼,她是不是吐血了,她不知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耳边芍药嘤嘤的哭声,和阮老头无奈的叹气声。
      她还活着。
      她微微动了下身体,忍不住抽气,他妈的,这身体真是自己的?重的她连个手指头抬着都很费力。
      “。。。我。。。还没。。。死。。。哭什么。。。哭。”喉头痛的不成样子,但她还是出声了。
      芍药的哭声让她觉得很难过。
      苏和可以接受世人的唾弃,遗弃,伤害,就是不能接受别人的哭泣。
      别让她觉得自己软弱,好吗。
      “想死,可没这么便宜,你还欠老夫一百两诊疗费没出呢。”
      一百两。。。亏这老头开得了口,她有些生气的鼓起嘴,趁机狡诈的老头子,早知晓就不救他了。
      自那天之后,阮老头就再也不给她喝奇怪的汤药,只给她吃几颗续命药丸,真是奢侈,魔教圣物,世人可求不可得的续命丸,现在却被她当做糖果来吃。老头费心费力的研制续命丸,而她也假装还能活很久的乐观着。
      直到有天,她正玩弄着藤上的牵牛花,老头却将她行李打包,往她包袱里塞了许多瓶瓶罐罐和银两,让自己下山。
      “臭丫头,你走吧,老是被关在着深山中也怪闷的,出去走走吧,但半年,最多半年之后记得要回来。”
      走的那天老头没有送她,只塞给了她一个小厮。
      “这是五两,是我用五两买回来的奴仆,不会说话,你路上有什么事,他照应着也好。”
      五两,老头子起名字还真没什么水准。她在心里偷偷鄙视着。
      五两果然是哑巴,不伦她在路上问什么,都不会有人回应她,他驾着马车坐在车外,要是走路,他则会放根草绳在他们之间,方便他引路。
      五两是个男子,应该还是个很高的男子。她曾好奇五两到底长什么样子,趁他驾马时偷袭他脸颊,却失望的发现,这家伙还带着坑爹的面具。
      一般做奴仆的,不是家中困难,就是犯过事。而带着面具的多半是犯过事,才被当做奴隶拿出来卖的吧。
      她让五两驾着马车一路往南,长听闻江南风景秀丽,男俊女美,她还在北天门之时就曾央求小师叔带她去江南看看。
      小师叔的家就在江南一带,从小在北天门长大的自己,从没见过秀丽如画般的景致。
      她坐在最好的翠香阁里,吃着最好的烧鸡,喝着最好的女儿红,这日子简直好的飞上天了,她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在深山中,不食荤腥,熬过那三个月的。
      “五两,你怎么不吃?”对面许久都未传来动筷的声音。她之前就和五两说过,他们之间不存在主仆,就当陪亲人出来踏青巡游便好。
      须臾,对坐才传来提筷之声。
      “五两你一定要尝尝这烧鸡,可是全江南一带最好的烧鸡。”其实她并不知道这烧鸡是不是全江南最好的,但小师叔曾对自己说过,他最爱的当属翠香阁的鸡和酒,若是小师叔也喜爱的话,别说江南,哪怕是天下,她也会说是最好的。
      不知不觉她酒越喝越多,多到她很想吐,而她也确实都吐在了五两身上。
      “好臭。”她嫌弃的捂住了鼻子,虽然那是她的东西。
      “五两,五两,对不住。”
      五两扶她回房,问掌柜要了醒酒汤,放于她手上。
      “。。。江南的醒酒汤,是绿豆汤吗?”冰冰凉凉还很甜。
      她很久没有喝过绿豆汤了,教主不喜欢甜食,害的教中也跟着不知甜味,犹记得年少时,她去偷喝师傅的梅酒,喝的酩酊大醉时,小师叔也是将一碗绿豆汤端于她手上,原来江南的醒酒汤都是绿豆汤,并不是小师叔的才不同。
      “五两,我最近老是想起许多人。”有师傅,父亲,母亲,教主,还有小师叔。
      “好奇怪,当我每天都看得见的时候我不想,我看不见后却老是想起。”五两是个很不错的倾听者,他不会说话,也就是说不会嚼舌根,不会说话,也意味着她胡乱说些什么,都没有关系。
      但她始终不是个能多嘴诉苦的人,更多时候她都是自己捉摸着。
      她带着五两,或是说五两带着她游遍了几乎所有江南一带标志性的景色。
      谁曾想,臭名昭著的女魔头出现在江南游山玩水。不过想想也是,见过她这女魔头的家伙怕直到现在都还在北方找寻自己的踪迹罢,毕竟谁敢明目张胆的在武林盟主眼皮底下四处瞎逛。
      武林盟主是她小师叔的事,是秘密,就像她当年拜入北天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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