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会到荼靡》豆蔻蔻

5、第四章

　　周笑卿有了这个念头便再也坐不住了，披了外衣就想院子里跑去，。陆影尘眉头一皱赶紧跟上。

　　已经是掌灯时分，周笑言的院子里还是黑漆漆的，周笑卿不管不顾地推开卧房的门，高声喊道，“八哥，你在不在？”

　　屏风后的床铺猛地咯吱一声，紧接着一声噗通连着一声猫叫。

　　周笑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貌似是乱闯了八哥的卧房，硬生生挺住了迈向床榻的脚步，屏风后亮起一盏灯，周笑言举着灯慢慢走了出来。

　　“这么晚过来什么事？”周笑言举着小油灯点燃了圆桌上的烛台，话是问周笑卿的，眼神却是望向陆影尘的，陆影尘对周笑卿的贸然到访略略表示了歉意。

　　周笑卿急急地问，“八哥为什么皇上针对周家的事情，家里人并没有人知道？我被皇上困住，十一哥尚在宫中，皇上曾经发兵万云山庄，这些事为什么没人知道？”

　　周笑言默默坐下，听他念叨了一堆，倒了杯茶给陆影尘，“陆兄请。”陆影尘点点头，拉着周笑卿坐下。

　　“发兵万元山庄？你也真信。”

　　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接着一个黑衣人抱着周笑言的大猫旺旺从后面走了出来，被周笑言宠得无法无天的旺旺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盯着他肩上的那只黑鸟。

　　鸟儿扑棱棱翅膀飞到周笑言肩上，嘎嘎叫了几声。

　　“你是谁？”周笑卿拧眉问道，这人他在京城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跟八哥如此要好。

　　那人并不理他的问题，只是摸着旺旺的脊背，说道，“大宸有三十万军队守在北方，二十万军队平南刚刚回京，西南西北东南东北的都督府各守一方，东面是十万水军。皇帝在哪里寻来的十几万人来围困万云山庄？”周笑卿呆呆地听他说完，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是皇帝，他想要调动军队不是很容易？”那人深深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拿过周笑言的杯子喝了口茶，说道，“首先，新皇的确是有弑兄的传言，为人心狠手辣了些，但他确实是一个好皇帝，动辄发兵，却又目的不纯，只能劳民伤财；其次，各方驻军排布是为了护国，如果大规模调动只会让周边宵小之辈有机会犯我国境，你觉得萧宁朗是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人么？”周笑卿被一个陌生人数落了一通，十分泄气地说，“他当时言之凿凿，难道我要冒着诛九族的危险违抗他的意思么？”

　　“晏非……”周笑言瞥了他一眼，那人老老实实闭了嘴，“十三，那时皇上确实没有发兵，那只是他在威胁你，至于我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自然有我的考虑，周家上下几百口，难道都要为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殚精极虑么？”周笑卿从小被八哥说教惯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可是……”周笑卿费力地想着，忽然啊了一声，“十一哥！那时候你跟大哥已经知道皇帝不可能发兵，却还是让十一哥去了皇宫，也没有告知任何人真相，若是真想救我，影尘一个人去皇城就够了，为什么要让十一哥以身犯险？当初最护着十一哥的不是八哥你么，为什么要让他身陷险境？”

　　被他言辞激烈地指责，周笑言却还是很镇定，“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老头给你和十一看了面相吗？当时他指着十一说帝后之相……”

　　“那个臭老头说的话你也信！”周笑卿跳起来，“他说……”

　　神算当年说他和周笑君双凤齐鸣，如今他身边人是原本应当继承大统的大皇子，原本与庙堂毫无关联的周笑君进了皇宫。

　　这算是命运？可是十一哥会进皇宫全是八哥和大哥有意引导，算是人为才对。他与陆影尘可算是命运？萧宁朗一手策划了陆影尘出山之后的一幕幕闹剧，究竟算人为还是命运？

　　“你说说，我当初为什么要把你赶出万云山庄？”周笑言瞥了他一眼，周笑卿一愣，“难道是……”周笑言高深莫测地一笑，“回去好好想想吧。”

　　怔愣的周笑卿被陆影尘带走了，晏非望着门口笑起来，“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周笑言苦着一张脸说，“我要是能算计到这一切，才不会让这小子给我闯这么多祸。”晏非俯身抱着他的肩，“那你为什么舍得把你心上的十一送进宫里。”周笑言微微叹口气，“我只是试试，十一对一切太淡然，好像随时撒手西去都会毫不留恋，我想让他试试，他该有的命运应该是什么样的。”晏非起身，急躁地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你一天天惦记这个惦记那个，为了给你家十一送个信，我从这里星夜兼程赶去京城，又披星戴月地赶回来，你有没有担心过我？”周笑言颇为无奈地说，“你的功夫我自然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有你做我才不用担心。家中琐事太多，一件一件都要过问，我实在是……”晏非幽幽地看着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笑言，我一个人闯荡久了，无所谓在哪里安家落脚，我愿意留在山中陪你，可你能不能把我放在心上。”

　　“晏非……”周笑言站起来，肩上的鸟儿扇扇翅膀飞到晏非肩上。晏非转身，“我出去走走。”

　　周笑言以为他闹闹脾气，就由着他去了，没想到，晏非一出去就没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比别处更加空旷寂寥，皇宫里的夜晚比别处更加漫长难熬。

　　淡青色的光透过明纸照在窗棂上，戚然眨眨酸涩的眼睛，起身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院子里一株桃花在晨曦里颤颤巍巍地绽开了花苞。

　　戚然看了半晌，抬手折下一枝，碾碎了开得正好的桃花。

　　“周笑君……”

　　万寿宫的宫女欢天喜地地把周笑君迎进来，“周先生，您上次看过太后之后，太后终于肯吃药了，精神也好多了。”周笑君点点头，随着她向里面走。

　　太后靠在床边，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还是一脸病容，眼神里却不再死气沉沉。

　　“有劳周先生了。”太后开口说道，周笑君点点头，为她把脉施针。

　　“先生年轻有为，为什么要追随萧宁朗？”太后忽然问道，周笑君手上并不慌乱，淡淡答道，“人在屋檐下，为了苟活罢了。”

　　周笑君改了药方，让宫女按着新方子抓药煎煮，便要收拾药箱离开万寿宫。

　　富顺带着人走进来，施了一礼，对周笑君说道，“传皇上旨意，赐周先生太子太傅一职。即日到书房任职。”周笑君微微皱眉，回了一礼，“公公是不是弄错了？周笑君只是个江湖郎中，如何能胜任太子太傅一职？”富顺笑笑，十分有礼地说，“周先生过谦了，周先生仁心仁术，又见多识广，是太子太傅的不二人选。午后皇上会亲自带礼官到晓园宣旨，还请周先生正装接驾。”富顺说完，深施一礼就退出去了，完全不给周笑君反应的时间。

　　周笑君心思翻涌，全然不知萧宁朗要做什么。

　　午后晓园，萧宁朗到时，周笑君冠带不整，正在廊下坐着。

　　礼官进来行礼，宣读圣旨，周笑君不跪不接，漠然地看着萧宁朗。

　　礼官宣读完圣旨万分尴尬地看着萧宁朗，萧宁朗结果圣旨，摆摆手，“都退下吧。”宫人礼官恭敬地退了下去。萧宁朗随行地坐在廊下，半分君王的样子也没有，手拿圣旨挑起周笑君的下巴，“你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倒像是朕对你做了什么。”周笑君扭开下巴，“皇上请自重。”他一脸正气，萧宁朗乐不可支，“周太傅，我此举并无算计，只是我儿子太小，要个人好好教导，我教会他心狠手辣，却不会教他与人为善，这一点还请周太傅多多教导。”他语气诚恳，全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样子，倒像是个为儿子向先生讨教的普通父亲。

　　萧宁朗见他面色复杂，不由得沉下心来与他对视，良久，说道，“我怕我时日无多，明毓就交给你了。”他半点儿戏谑皆无，周笑君心里一惊——什么是时日无多？

　　周笑君眼波一动，萧宁朗便明白了他的心思，忽然一笑，又用手中的圣旨挑了挑他的下巴，“还不赶快说‘臣遵旨’？”周笑君一把抢过圣旨，“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周笑君心里并不确定萧宁朗话里有几分真假，但是事到临头，半分退路也没有，除了抗旨，他也只能硬生生抗下这差事，但愿真的像萧宁朗说的那样，他此举并无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