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相杀》十一月极北

3、报复

　　回程的车上“阿毓”简单地做了下自我介绍，他叫江毓，老太爷隐居之前就一直在左右服侍着，已经有十几年了。他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据说是老太爷看着长大的。我与他并排坐在后座，尽职尽责地交代着孟堂的近况。
　　老太爷史无前例地降了个钦差下来，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我怎敢怠慢。

　　回到孟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把江毓安顿好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字型扑倒在床上。医生端着消毒盘走进来，把东西放到床头。
　　“当家，劳烦您翻个身。”
　　我哼唧一声坐起来，三两下把衣服裤子扒掉，又倒回床里。

　　“今天双刀会有什么动静没。”
　　医生拆开被血糊住的绷带，熟练地换药包扎。

　　“狼狗死了。”
　　“什么？！”我腾地坐起来，嘶了一声又躺回去。“怎么回事？”狼狗是我早些年安插在双刀会的间谍，极为狡诈难搞的一个人，不知为我传回多少珍贵的情报。
　　“今早邮递过来一个大木头箱子，没有发件人信息。撬开是个裹尸袋，狼狗就在里面装着，看起来是昨天晚上死的，全身只有背心上一处刀伤，一刀毙命。”

　　我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小腹上的伤口疼起来，一波一波的痛楚，在我不平的心海里掀起层层巨浪，如此，难以忍受。
　　我合上眼，让睡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把人世间的苦难与阴谋悉数吞没，只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梦境。

　　纪云轻，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坐以待毙不是我风格，我立马给双刀会的当家发了张请帖。新人上位都得摆这么一席，把道上的风云人物请过来露个脸，既是对前辈的尊敬，又是对自己地位的宣示。这场鸿门宴，纪云轻是吃定了。

　　之前的斗争中，孟堂和双刀会可谓是两败俱伤，这时候我必须得站出来表示表示。最近孟堂的下家越发猖狂，老大不出来立威，下面的帮派难不保会趁乱造反。双刀会已经足够我头疼的了，自己家门里的事，需要一次性清理干净。

　　几天之后，夜晚，星斗灿烂。江毓开着车，停在了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前。今晚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我让京巴直接把金堡的顶层给包了，面子做得十足。

　　走入宴会厅我才发现，这场景，和之前文哥被杀的时候是何其相似。我眼皮忍不住一跳。
　　受邀的人都已经到了，见我进来纷纷行礼。孟堂是两个势力最大拳头最硬的帮会之一，不管我以前的地位如何，也不管我到底有多年轻，只要我做上了孟堂当家的位子，就有足够傲视群雄的资本。我的表情可以温和，但是姿态一定要无比强硬。
　　我一一向在场的人致意，走到里面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纪云轻端着杯香槟迎上来。我从服务生的托盘上也拿起一杯，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
　　叮。随着杯子相碰的清脆声响，宴会正式开始。

　　金堡不属于任何一家的势力，据说这的创始人是几十年前道上的传奇人物，虽然他的后人已经把这地方洗白，但是为了表示对他老人家的尊敬，任何组织、任何势力，都不许在金堡开火——这已经成了道上不成文的规矩。这里就像一块圣地，任何人都不能亵渎。

　　纪云轻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深紫领带，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我见过最适合黑色的人。他笑地很生动，甚至有些妖媚，配上一袭肃杀的黑衣仿佛是踏着月色的杀手，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危险而致命的气息。
　　周围的人都不着痕迹地保持在一步开外的距离，令我意外的是江毓居然一点也不怕纪云轻似的，他站在我旁边，一脸的从容。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我以外敢和纪云轻这么直接对峙的人。老太爷可藏着个宝呢。

　　但凡这种性质的聚会都是走过场，众人表个态就纷纷撤退了。表态其实也是一瞬间的事，从大门走到最里面的这一小段距离，屋子里每一个人面皮下安的什么心思，我举目便知。有的人看来是不能留了……心里默默拟定着清洗名单，我不动声色地与纪云轻推杯换盏。

　　道上的事，其实很微妙，也很扯淡。别看暗里孟堂和双刀会打地热火朝天，明里的生意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如既往地运行着。只不过业务的竞争比平常，稍稍地激烈了那么一些。
　　与纪云轻谈了几笔单子，我的脸徒然沉下来。
　　“说起来，纪当家的身手真是越来越好了。”
　　纪云轻看了我一眼，视线扫过我中刀中弹的位置：“哪里哪里，秦当家的恢复力也是与日俱增呢。”

　　我继续跟他指桑骂槐地打着哈哈，心里暗笑：“你小子就得瑟吧，有你哭的时候。”
　　经过这么多年的细致观察与精心准备，我有信心以刚才的几个合同为基点，让双刀会的生意在一个礼拜之后全部崩盘。
　　很久以后京巴告诉我，那天晚上我与纪云轻交谈的时候，整个脸上都放着光，而纪云轻也像雪地里的狼一样，眼睛贼亮贼亮的。

　　时间静静走过，静得有些可怕。
　　金堡之后已经过了五天，我热切地期待着第七天的到来，同时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这几天，太安静了。
　　孟堂与双刀会的摩擦从来就没有断过，互相砸场子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我早就习以为常。这几天虽然也有人闹事，但是规模实在有些小。今天，甚至只有一个地方发生了吵架事件，还没等动手人就跑了。
　　有问题。
　　仔细琢磨前几天的事，我发现，双刀会似乎闹腾地太轻了，而且很多时候都是没事找事，像是为了不让变化显得突兀而故意作为。
　　纪云轻手带领底下的人从良了？怎么可能！

　　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越琢磨越觉得事态严重。减少冲突，等于保存实力，双刀会这是要开战！还是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大到需要节省每一个人手，哪怕是随处可见的小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