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相杀》十一月极北

2、死敌

　　我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刻意压低的惊呼。
　　“什么？！秦昼的女朋友居然是你……”

　　我浑身一凛，刚要冲进去，就听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没错。”正是我十几年的好兄弟纪云轻。

　　我靠在墙壁上，胸中纠结的愤怒与苦涩一瞬间将所有的力气抽空。然后纪云轻走出来，看到我在外面怔了一下，但是什么表示都没有。
　　他刚要走，我一把钳住他的手腕，“你不想解释一下么？”

　　“你想怎么样？”
　　他面无表情地与我对峙，脸上没有一丝惧怕与悔意。

　　“我要知道理由。”
　　我从牙缝里把字一个一个挤出来，估计我的眼神特别可怕，纪云轻身后的哥们吓得直接跑了。
　　他一拧身挣脱我的束缚，反手把我狠狠地压在墙上，他用手按着我的头，使我以一种十分丢人的姿势被他制住，脸紧紧地贴着墙，动弹不得。

　　“我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秦昼你应该知道。”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尽可以挑战我，可以恨我，不过秦昼，你一直都不是我的对手。以前不是，今后也不会是。”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我的太阳穴感觉到一阵钻心地痛。他靠过来，用我最痛恨的口吻在我耳边说道：“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从今天起，我纪云轻就是你秦昼的——死敌。”

　　我从来不知道人和人的关系可以在一瞬间发生如此巨变，从那一刻开始，我全部的生活，全部，都淹没在了永无止境的憎恨中。

　　纪云轻绝对是那种放在什么环境里都会闪闪发光的金子，他优秀、骄傲、心志坚韧而强悍。这种人，即使你把他踩在脚下也不会感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会觉得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丑态百出。
　　我不会原谅他。
　　我要让他的每一寸灵魂都臣服在恐惧与追悔之下，我一定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告别了一贯的闲散与安逸，我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把每一寸生活都染上疯狂的颜色。
　　在外人看来，我与纪云轻就像两只疯狗，无时无刻不在对方身上施加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罪恶。他游泳，我偷衣服；我扫地，他扔垃圾……小打小闹逐渐升级，我们追同一个女生，考同一所大学，报同一个专业，在同一个道场学武，后来我俩均以全额奖学金毕业，又进入了同一个行业，他抢了我的顾客，我就黑掉他的主页……争斗、争斗，永无止境的争斗，直到我发现他的人在我的场子里贩毒，我犹豫片刻，最后也咬牙踏入了无法回头的黑暗中。

　　他所在的帮派是双刀会，等级森严，每任当家都是身手如飞天的神人。之前被我爆头的那个据说还是什么流派的传人，多少年来一直带领着双刀会雄踞一方。我所在的孟堂是唯一能与双刀会对抗的组织，也许能打的牛人没那么多，但孟堂从来没有落过下风－－人与人的交锋，可不都是靠着拳头说话的。
　　有时候我就想我和纪云轻是不是拜错了山门，以那家伙的头脑，在孟堂要肯定比双刀会更有前途，而我喷火龙似的性子也更适合双刀会。
　　不过世事总有道理，孟堂的确给我很多磨练，现在玩阴斗狠，谁也比不过我秦昼；相对的，纪云轻的身手也越发地让我抓狂。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形势的毁灭性－－我与纪云轻的势不两立是出了名的，现在我俩同时上位，带领的又是双刀会和孟堂两大巨头，胆小的逃之夭夭，胆大的摩拳擦掌。

　　京巴驾着车，载着我一个人向郊外驶去。翻过山头，穿过茂密的树林和冗长的隧道，车子像一只小小的蚂蚁，独行在广袤的山林中。空旷的马路上十分安静，只有松鼠蹲在路边，好奇地瞪着这个甚少出现的铁皮玩意。

　　道路的尽头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宅院，飞檐斗拱雕梁画柱，两只石狮子镇守在大红门两旁，雄壮威武。
　　京巴为我拉开车门，我摸了摸腿上伤口的位置，嗯，绷带很牢固。
　　迈着比往常更加矫健的步伐走到高大的院门前，我执起紫铜门环轻叩三下，然后退开一步，最后整理了下领带。
　　吱呀——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穿道服的小孩站在门内，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朝后面愣神的京巴勾勾手指，他连忙跟上。孟堂的每一位当家上任后都得到来这个地方走一趟，如果不是给伤了腿的我开车，京巴一辈子也不会有资格踏进这里的大门。

　　清雅的大堂内，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闭目坐在主位上，他身后站着个穿墨绿唐装的青年，正小心地给他捶着肩。

　　“孟老太爷好。”我走到大堂正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爷子依旧闭着眼，抬手让捶肩的青年退到一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昼。”我低着头，心说老太爷真是的，明明对孟堂里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这会儿跟我玩什么高深莫测。

　　“抬起头来，我看看。”

　　我听令而行，意外地看到老太爷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双清亮如童子的眼眸。老爷子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身，唐装青年赶紧上前来扶，被老者用眼神制止。

　　“不错不错。”老者缓慢踱步到我身后。视线无法捕捉到对方，我背上的肌肉一下子绷起来，洁白的衣领下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太爷转回到我面前，我暗自松了口气。突然老人伸手推了我一下，力道不大，却正好戳中我腹侧的伤口。我紧紧地攥住藏在背后的拳头，把闷哼死死憋在口中。

　　“刀伤？”老人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是，一点小伤，不劳老太爷费心。”

　　老太爷坐回到太师椅上，犀利的目光染上一丝冷色。
　　“你很好，但是太年轻。”老人沉默片刻，转向身后的青年：“阿毓，你跟他一起下山，暂时不用回来了。”
　　“是。”唐装青年朝老者一礼，然后面向我，第一次抬起了头。“当家，请。”墨绿色的唐装衬得他很有气质，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滴水不漏。高挑的身姿与某个熟悉的影子重叠，我突然想起纪云轻那个王八蛋，心里一阵膈应。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