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白小泽

5、第五章 希望之后的失望

　　第五章
　　记忆伴着眼前这座常常梦见的房子的出现戛然而止。季澈对裴扬说：“到了。”
　　出来应门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裴扬其实认不出人，但还是立刻甜甜地喊了声“六婶”，季澈认出了人，却因为不能确定称呼，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声“你好”。
　　老太太大概没认出他们，不过对于年届70的老人家来说，十几岁的季澈和裴扬无疑都还是孩子，而老人家总是很喜欢跟孩子们讲故事。
　　两人进了屋子，老太太便拉着坐在沙发上的裴扬开始“讲故事”，说着说着，老太太就讲到了自己和老先生的事。
　　“我第一次见到我家老头子，就是在这儿。我记得那年我才6岁，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有一次啊，他带我去他家玩，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住的离我这么近，可是他不久后就搬举家走了，后来我也搬走了。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嫁了人，之后的日子啊，过的算是不好也不坏吧，只是那人却死在战乱里了。我带着十岁的儿子想要逃回这里，都快要到了，他却被流弹……我当时脑子是一片空白，迷迷糊糊地就走到了河边，突然觉得就这么跳下去也是挺好的，可就在我想往河里调的时候，我家老头子出现了。他拦住了我，他说‘蝼蚁尚且贪生，我好好地一个人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又说‘他家就在附近，他可以带我一起去避难。当时我看着他就哭了，我认出他了，他跟小时候长得太不像了，但我就是认出来了！我和他呀，就两个字，缘分……”
　　六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季澈和裴扬却都兀自陷入了沉思。
　　季澈想到自己在这个村庄，因为一个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和裴扬相遇，又在b市，因为就读同一所学校而成为了彼此的邻居，和裴扬重逢……这两件可能性都小得可以忽略的事情，却都发生了。
　　裴扬想到自己在超市和顾晨偶遇，对他一见钟情，却没有机会认识，本以为一场单恋就此无疾而终，不了他却成了自己的同学……
　　“缘分……吗？嗯，是缘分。”两人同时想到。

　　两人在吃过晚饭之后就踏上了回程的路，季澈把裴扬送回立刻家——其实也就是他自己家的隔壁而已，裴扬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季澈靠着车门，站在门外目送自己。
　　一个月后。
　　清晨，阳光从窗户闯进，照在空空如也的床上。从卧室门口走出，穿过走廊和楼梯，来到了一楼的厨房，忙碌其中的，正是我们起得比鸟还早的季澈。
　　只见他平日僵硬的脸上，罕见地，在裴扬不在场的情况下挂着笑容。
　　把厨房内自从父母出门之后就一直放着积尘的厨具全都清理干净，季澈就带着钱包出门了。
　　两手空空出门的季澈提了满手的东西回家。仔细一看，其中许多东西都是买了好几份的！
　　季澈回房洗了个澡，带上围裙，从堆积如山购物袋中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食谱。
　　事实证明，上天还是知道什么叫做公平的，所以天才也是有所局限的，季澈倒不是传说中的厨房杀手，相反的，他做菜一点都不手忙脚乱，厨房也一直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整洁，甚至连他做出来的成品也是像模象样的。可惜的是像模象样这个词没有用到它的引申义，像模象样的意思就是模样相像，或者说只有模样相像……季澈只尝了一小口，就毫不犹豫地让它投奔了垃圾桶的怀抱。
　　就这样，除了一大早的清理和购物，季澈花了一整天在厨房不断地进行尝试以及不断地倒掉成品。
　　傍晚的时候，季澈试了试味道，发现只是勉强能下口，又看了看时间，叹口气，把食物摆上了桌，上楼洗澡。
　　进浴室之前，季澈给裴扬打了个电话，却没有人接，只好发了条短信，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边去洗澡了。
　　天色越来越黑，季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电话拨打了无数次，却一直没有人接听，短信也不回，他到隔壁，也就是裴扬家敲门也没有人应。他用裴扬给的钥匙开门而入，发现屋内黑漆漆的，悄无声息——裴扬没有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澈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重起来，他开始担心裴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等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季澈终于等不下去了，他抓起钱包就出门打算找人。
　　他开着车在裴扬平日里活动的场所来来回回地找，还一直开着车上的广播，既怕从里面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又怕自己错过了他的消息。街上熙熙攘攘的，可就是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不仅人没找到，还被交警警告车速太慢，影响交通，就在季澈被要求出示驾驶证时，裴扬的电话打来了，说自己已经回到家了，问季澈找自己什么事，
　　季澈提着的心终于放回了原地，这才有精神和交警斗智斗勇，最终好说歹说，顺便撒了一两个小谎，才让交警放过自己。
　　季澈回到自己家里，看到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的裴扬，突然有一种重新活了过来的感觉。
　　即使自己为之忙了一整天的晚餐没有人赏光品尝，即使自己大晚上的像个白痴一样在街上开着车到处找人，季澈也没有任何的怨言，只要这人好端端地在自己面前便好。
　　裴扬今日心情显得格外地好，一看裴扬进门，就扬起大大地笑脸说：“你回来啦！”然后蹭蹭蹭地跑到他面前，拉着他说：“今天真的是一个超好的日子。”
　　季澈嘴角微勾，回了声：“嗯。”
　　裴扬说：“我今天看到黎曜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问清楚了，原来顾晨和他也就是朋友关系，顾晨还是单身的，我还是有机会的！”裴扬傻兮兮地咧着嘴角，勾出唇边的酒窝，笑得眼睛都弯弯的，很是可爱。
　　季澈平日里最喜欢裴扬这样的笑容，就像这世界干净得只剩下美好，可是是这张季澈喜欢了11年的笑脸，此时却让他如坠冰窟。
　　裴扬却还兀自沉醉在自己的快乐中，没有发现季澈苍白的脸色，他说：“我今天晚上还跟着黎曜一起去裴扬他们宿舍蹭饭了，对了，我把手机调静音，不知道有电话，你怎么打这么多电话给我啊？”
　　季澈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
　　裴扬也不知是真的不觉得20几个未接来电算什么，还是太专注于顾晨的事，季澈说没什么，他也就完全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他兴奋地说：“我告诉你，顾晨的手艺超好的！等我以后把他娶回家，让他给你露两手，让你也学学煎饼之外的其他东西！我跟你说啊……”
　　裴扬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顾晨的手艺有多好多好，顾晨的性格有多好多好，完全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餐桌上美味不足但用心绝对超额的一桌食物，还有中间没有点亮蜡烛的蛋糕。
　　季澈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明明是自己的却从一早就起床为别人准备惊喜，这个别人却还不稀罕自己的准备的惊喜。
　　后来裴扬回自己家了，季澈静静地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时钟走到午夜十二点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我真是个白痴，居然还抱有幻想，觉得他说不定会想起来今天，不，昨天是自己的生日。明明每年都一起过生日的，不过是去顾晨宿舍蹭顿饭而已，居然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季澈握紧了拳头，脸色似乎比这夜晚还黑。
　　裴扬，我想原谅你的，我真的想的，可是你实在让我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