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谁输谁赢 ...
-
莫如笑
通知到的那一天，正是异常晴朗的春日天气。
我刚一下课，就接到露露的电话：“火速赶往通告栏。”
通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我看见了一起奋斗一起站在考场上的组员，我看到很多同学灿烂的笑脸……可是，我只是楞楞看着，脚飘忽地往通告栏前移。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抬头，目光一寸一寸移到红艳艳的榜单上，醮饱浓墨的“喜讯”两个字上。
安静的世界终于迸发出响亮的欢呼，像一直布满灰色云层的阴霾天空忽然晴空万里，像埋得很深的种子终于从心底里开出美丽的花。
我和组员拥抱，欢笑，不断击掌……毛老师说在学校外最好的餐厅——水榭舫，给我们摆了庆功宴，于是我们三个人就一起蹦蹦跳跳地朝水榭舫走。
我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走到半道上就看见了寰御学生会的人，自然，其中包括洛川。
来吧，来吧，洛川。
让我欣赏你的失败，欣赏你的伤心和难过……
我的嘴角，就算使劲压拼命压，还是不可遏止地往上翘，在三月细碎的阳光下，看着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的洛川，我像奸计得逞的狐狸，笑眯了眼睛。
他微笑，嘴角温柔地倾斜，微微俯身，伸出手，十指修长，他说：“莫如笑，恭喜你。”
厄，不是我以为的台词，为什么声音里没有一丝勉强和酸涩？
我的脑子停摆，眼前是白花花的光，我握着他温暖的手，潦草地晃了晃。
他像一个发光体，兰芝玉树般静静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目光汪洋如海，坦白辽阔。
他真心诚意地向我道贺，一个字一个字，没有虚伪。
这个人，和我不一样……
眼前这个清爽高贵的男孩子，因为没有自卑感，所以没有强烈的胜负心和妒忌心，不需要背着人咬牙拼命人前又故做轻松的样子，更不需要华丽的赞美和认可才能证明自己。他已拥有全世界。
在这场比试里，只有我在乎，所以输的，也只有我。
我并知道命运很快就给了我扳回一城的机会，我只觉得大受打击，对阴暗的自己感到沮丧。
我跑露露的寝室窝了一下午。唉声叹气地坐了半天，那没良心的女人光顾玩游戏，连安慰都没有一句。
我凑过去看，是个跳舞的游戏，音乐明快，人物动作设计得很漂亮，我推着露露闹着也要玩。她缠不过我，拖了把椅子教我。想我也是顶级聪明的一个人，偏偏节奏感超烂，音乐的节拍不是跟不上就是超速了，只五分钟，GAME OVER 了不止十次。
我一怒，狠拍键盘，吼道：“谁都跟我过不去。”
露露拿脚踹我：“一边儿抽风去。”
我耷拉着脑袋趴在椅背上，看着露露。露露真是漂亮，大波浪卷的头发随意地束起，小小尖尖的脸，眉目如画。
切，还说我是双面人，露露这厮难道不是，长得小鸟依人骨子里根本是个“女权主义者”。
忽然露露推开键盘往后一仰，屋子里忽然静下来，半天，露露闷闷地说：“他还是说了。”
我拧着眉想了半天，恍然：“你拒绝他了？大舟对你真是不错，谁都看的到，为什么就不给个机会？”
露露转头，看着我：“如笑，你可曾喜欢过什么人？哪怕只是动过心思？”
我仔细想了半天，说：“给我妈看病的大夫，我那时候想，如果我是他老婆，他肯不肯少收钱。”
露露龇牙咧嘴地扯我的头发：“你啊你……”
我呵呵笑，躲闪着。
露露忽然就停了手，怔怔说：“像你一样，一直都是孩子就好了。”
“露露，你可是喜欢上了什么人？”我看她，星眸低垂，小扇似的睫毛翼翼扇动。
“为什么总不能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
我还要问，露露压住我的手，笑起来：“你唉声叹气一天了，怎么赢了洛川还是不高兴？”
我被转移了注意力，回到怨妇状态：“露露，我是不是特小人，特无耻的那种？”把上午遇见洛川的事情备细说了一遍，露露自顾出神，也不知道听没听。半天，她回头笑：“如笑，你花在洛川身上的心思是不是太多了？”
我咬牙切齿：“输得真彻底，这是我人生的磨难。”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我都要怀疑脸上是不是开出花来了，忽然她拧了我的脸道：“如笑，你长得可真不好看，你说，你和我走一起寒碜不寒碜啊……”
从露露寝室出来，赶着坐公车。
因为车道从偏门穿过，所以往来的人并不多。正是黄昏异常宁静的时分，我一路轻哼着：“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所谓“冤家路窄”就是这个意思吧，拐弯口站着的那个人莫不是洛川？我皱眉，可惜道路笔直空旷实在避无可避，我只好微微低着头，自欺欺人地希望他不要看见我。
然而……
“莫同学，回家吗？”
废话，不回家我跑公交站牌下吹风吗？
“是啊。”笑，逼迫自己笑，温和有礼的样子，手捋平被风吹得像狗啃的头发。
实在没什么可聊的，除了不断被比较之外，其实我们完全是陌生人，两个人都尴尬地沉默着，我只恨公车怎么还没到，还有旁边的这个人也不知道哪根筋别到了，也和我一起站在公交站牌下。
他也要坐公车？
我偷偷瞥他，他半靠在候车亭的柱子上，黑的似乎透出青色的眉毛打着结，眼睛盯着地面，哇，他的睫毛可以和露露一拼呢，长而密——洛川扮成女的估计也好看吧——若是要扮成女的，那眉毛就略显英气了些，要剃掉一半，实在有些可惜了……厄，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候车亭后面载满了相思树，满目青翠，衬得白衣黑裤的洛川愈发风神俊朗，这个男人如果雕成雕塑，必是叫人百看不厌的艺术品啊。
我看得忘乎所以，洛川霍地抬起眼睛，正和我这个偷窥者撞了个正着，呜，发花痴被逮到了，真丢脸。
我把头别向一边，谢天谢地，公车来了，我正要迎上去，手腕被拽了下，身子往后倒，靠在了……另一个胸膛上。
耳朵后面有热气吹来，不知是谁的发落在了脖颈上，微痒，有个声音低沉清冷，划过耳际：“我喜欢你，莫如笑。”
我被突发的状况吓到了，心突突直跳，动作却毫不迟疑。
甩开手，直直看进洛川墨玉般的眼睛里：“对不起，我赶车。”
腾腾上车，转头从车窗看还立在原处的洛川，他也在看我，白色的衣角被风扬起，有几缕不安分的发丝也拂到他白玉般的脸上，N大和寰御女生尖叫痴迷的对象，刚刚对我说了什么？
哈，他说，莫如笑，我喜欢你。
莫如笑绝地大反攻，露露告诉过我，在恋爱的游戏了，先说的人先输。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仰天长啸：洛川，我打败你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我踏在楼道上就冲莫老太太喊：“妈，今天我们包饺子吃。”
洛川
李康说水榭舫来了道新菜，中午陪着他们过去吃。走到半道，听见远远有笑声传来，一扭头，就看见和同学笑闹做一团的她。
怎么会有这么明亮的眼睛？怎么会有这么明亮的笑容？
李康在耳边轻哼：“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我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她看着我，笑得灿烂，像个孩子，眼睛里藏着这三月的太阳，烁烁闪亮。
握她的手在手心的感觉，只想长长久久就此不放开。
可很快，她冲我点了个头就和同学离开了。我懒得去吃饭，冲李康摆摆手就回设计室去了。
下午的时候，李康来找我，递了瓶酒给我，他问我最近怎么回事。
他也看出我有些不对劲了吗？
我趴在窗台上，只喝酒，不说话。
他在我背后，嘲弄地笑：“洛川，你该不会是思凡了吧？”
“是又怎么样？”
“切，那就追呗。哪个女人被你看上了？说不定她哈你很久了。”
我知道她没有。我看过很多喜欢我的女生，她们和她的表情完全不一样，她温和地冷淡着，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李康挤到我旁边，眨着眼：“告诉兄弟，是不是外语系的那个系花。”
懒得理他。
我去公车站等她，我并不知道等她做什么。
老远看见她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黑发被风吹得招展如旗。
她似乎很不愿意见到我。说话的时候，也一直低着头。
我觉得自己莽撞而唐突，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一径沉默。感受到她不断看过来的目光，她一定在猜测我到底想做什么吧。
她要走的时候，本能地伸手去拉她，话一出口连我自己也愣了，原来这就是喜欢了。
相思树被风吹得裟裟响，我只听见一个声音：莫如笑，莫如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谁输谁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