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毛线不打球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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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抵达泷水村时，已经是晚饭十分。刚踏进村门口，英子就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妪冲出来一顿拐棍抽打“你这妮子，跑哪去了？这都一整天没个人影，出去也不言语一声，你阿爹不在家当真管不了你了是吧。”

　　“娘，娘你别打，我去跟婶子采药去了，别打啊！还有人哪”众人无语看着老妪精神头十足，追着抽打英子。

　　打了几棍子消了气，老妪才把视线转到李万明和李礼身上，眼神里带着冷漠与疏离。她转头举起拐棍又准备开打“村里规矩不是不知道，还带外人来，看我不打死你。”

　　英子连忙躲到李万明身后，探出一个头对着老妪说“娘，你冷静下，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妪闻言把举起来的拐棍放了下来，在地上狠狠的一跺“救命恩人？过来，给我好好说清楚。”英子上前简单的说了当时的情况。

　　老妪立刻紧张的上下的检查女儿有没有受伤，随后一扫刚才的冷漠，一脸感激的对着李万明千恩万谢，热气的邀李万明和李礼到家中。李万明接受了好意，看着老妪忙上忙下给自己准备吃食，非常不好意思的去帮忙，被热情的老妪硬推回屋休息吃茶。

　　饭桌上，李礼坐在李万明旁边一声不吭的盘饭，李万明与老人闲聊着家常“阿姨，怎么没看见英子出来吃饭”

　　老妪一脸无奈“不用管那丫头，估计又跑到隔壁去看他婶了”李万明接着话题扯“我听英子说是染了风寒，身体没事吧”

　　“已经煮了姜水，喝完发了汗，没什么大事了。英子那丫头就喜欢大惊下怪，这不瞒着我跑出去采药。”说到这老妪一副不争气的口吻“其实我也不是真怪她，他和隔壁家生子相好的事情，我都知道。她顾着她婶子我都能理解，只是我家外子，非常反对他俩的事”像是找到发泄口，老妪叹口气“其实英子他俩从小一块长大，在一起没什么不好。就苦在生子他爹去的早，撒手他娘俩，这些年过的一直很清苦。外子怕妮子嫁过去受苦。为这他父女没少闹，可怜天下父母心阿”

　　李万明知道老妪怕是憋在心中很久，他称职的做个好倾听者。老者絮絮叨叨最后，脸上转为欣慰“好在生子那小伙争气，能干肯吃苦。这回不跟着采石头队伍去了。他走前还跟英子说，这趟回来就存够了聘礼的钱，到时候一定让英子风风光光出门。”

　　李万明听到此，扭头瞅眼已经吃饱了，安静坐在一边玩自己袖子的李礼。一想到十几年后长成大姑娘嫁人的情景，就觉得非常理解英子爹的心情。

　　天色刚刚擦亮，李万明就已经起床，赶在李礼睡醒前上药换好了绷带。他左手握拳松开，反复几次过后，触感还不是很敏锐，行动也很迟钝。思考再三，决定还是等伤好了再继续赶路，如今不同往日，身边带着个小孩，带着不确定因素过于冒险。

　　在泷水村住了七八天，李万明发现这里的人，些许是因为劳动力都外出的原因，村中留下的人对于陌生人都抱着十分警惕，近乎排斥的态度。但是一旦确定你无害就会变得很宽容，李万明就在饭后消食转悠这么一趟，就有很多村里人打招呼。

　　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救了英子，有的村民甚至会邀请李万明去家里做客，谢绝了村民的邀请，在一个转弯处，李万明发现了从午饭后就不见人影的李礼，她后面站的是阿秋。

　　他顺着李礼视线的方向探去，是村子里的孩子，三五成群在一起嬉闹，李礼就站在那看着，明显是想去加入又不敢，这个孩子的性格过于内向了。

　　想了会，李万明摆出一张大笑脸直咧咧的就插进一堆小屁孩中“在玩踢沙包啊，真怀念啊。大叔我小时候可是踢沙包的高手，无敌的那种。十里八村没人踢的过我，人送外号“不着地”，怎么样，厉害吧！”得意的抬着下巴。

　　一众小孩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大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人耍宝。就在这时，一个约十来岁的小男孩，撇撇嘴道“吹牛吧你，还不着地。真那么厉害你踢个试试啊”说完把手里的方方正正的沙包丢给人。

　　李万明挑挑眉接过沙包“好吧，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技艺高超”说完还特意的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一众小孩都凝神屏气看着李万明一脸郑重的把手中的沙包高高的抛起，然后呈直线掉落，快达到地面时，李万明迅速抬高右脚朝沙包踢去，，，，，踢空了。所有人默契的看着掉在地上的沙包，在同时把视线转到自称无敌的人。

　　回着大家视线，他干咳了几下开口“刚才是失误，是活跃气氛，现在开始来真的，都睁大眼看好了啊”说完再次把沙包抛起，出脚............他收回提空的脚，再一次对着周围的小孩说“这次还是失误，我现在开始要认真了，等着看吧”

　　一群人哄然的开始鄙视起来“切————”

　　“喂喂，你们什么态度啊，我接下来真来真的，大叔要发威了”

　　“什么啊，逊死了，就是就是”很快的大家闹成一片，跟着起哄闹了会后，李万明退出了这群低龄队伍。他走到一直在不远处看的李礼身边，蹲下身子“想跟他们一起玩吗”

　　李礼看眼远处三五成群的小伙伴，点点头，脆生生道“想。”

　　“想为什么，不过去加入他们？”

　　低下头，李礼盯着自己脚尖，不再言语。李万明用手抓着李礼的头，强迫人看着自己眼睛“小李，我以前教过你把。有什么想法就一定要说出来，人是需要沟通的生物。”

　　扁扁嘴，憋了半天，李礼才开口“不知道....怎么办，想和他们玩，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他们玩。”李万明揉了揉李礼的头顶“乖了”他指了指还在疯闹的那群孩子“小李刚才看到我和他们玩了吧，知道为什么他们肯跟我玩吗？”见人摇头后他又道“因为沙包，我跟他们说我是踢沙包的高手，那是骗人的。但是这是个契机，它让我和他们打成一片。我看到了他们在玩沙包，所以去迎合他们，后来我们就玩成了一片”

　　他见李礼皱着眉，知道人没听懂，就耐下性子再说道“当然，我撒谎是错误的行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需要维护的。想要别人接受你，就要先学着去迎合别人。什么都不做的话，现状是不会改变的。要想拥有什么，就一定要自己努力，懂了吗？”

　　李礼没有回答李万明的问题，李万明也不恼，他知道李礼在思考自己的话，也许这番话现在他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只要记住，早晚会长成认识到这些常识的孩子。他站起身，跟阿秋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剩下的就看李礼自己了。

　　晚饭的时候，李万明看到明显心情很好的李礼被阿秋牵回来。他没有多问，接下来几天，李礼出去的次数频繁很多。李万明甚至开始想，会不会当初坚持把李礼送去高健那，才是对的。

　　来不及再做决定的时候，村子里传来了消息，石矿出了问题，有人被落石砸中死了。这个人李万明前些天听到过，正是英子的未婚夫，生铁。生铁的娘从听到消息时就昏厥过去，期间醒了便哭，哭到昏厥，反反复复。最让人在意的是英子，自从听了消息后，不哭不闹，安静的有点可怕。

　　生铁的尸体在消息传来后的两天被送了回来，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死寂气氛。就连平日里喧闹不停的孩子们，也都安静的窝在一边。。下葬的那天，是村中的村长主持的。棺木刚盖上板，这么多天没人影的英子就一身红嫁衣的出现在葬礼现场。在一片灰白色中红到底那么耀眼。

　　“妮阿，你这是...”英子像是没有看到自己母亲般，就这么直直的走过去。大家不自觉都让出一条路。英子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下葬的坟坑里。她整个上身趴在棺木上，脸上带着笑，手温柔抚着黑色的棺木，轻轻的吻了上去，而后把脸贴上，甜甜的笑着“生子哥，不是说好了回来就娶英子过门的吗，我们明明约好的，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你要告诉哥哥护着妹妹，将来再看着儿女嫁娶。”眼泪大颗大颗的从英子的眼眶滴落“你说生的女儿一定要像我才可爱，还说儿子也要像我，才能好娶老婆，生子哥你不是...呜呜..啊啊啊”哽咽到最后就压抑嘶喊起来，那么绝望那么惨烈。

　　村民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很多人甚至别过头不忍再看。而英子的母亲也被女儿吓到了，他颤巍的上前“英子，你是怎么了，你别吓娘啊”回答她的是英子吼声,她从怀中抽出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别过来！谁都别过来！”她另一只手留恋的摸着棺木“今天是我和生子哥成亲的日子，你们谁都不要打扰我们，我可会生气哦”

　　村长搀着脚已经软的英子母，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紧张盯着英子手里的匕首，生怕一个刺激她就刺了进去。而李万明示意阿秋慢慢靠近，自己则走到英子正面吸引她的注意“英子，还认识我是谁吗？”英子望着李万明，不知道他意欲何为“认得，李大哥，你救过我的命，英子记你恩情一辈子。只是这恩，英子怕是下辈子再做牛做马还您。”

　　李万明看眼阿秋离英子的距离后，又开口道“不对哦英子，我除了是李大哥还是谁？你知道吧，那么你现在正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听到李万明的暗示，英子意识到什么。她的眼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希冀的望着李万明喃喃道“对对对，李大哥你是...你一定有办法让生子哥回过来是吧？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李大哥”

　　李万明心中苦涩，这世间万物都遵循着生老病死的规律，根本不存在起死回生的事情。他加大笑容就这么望着英子“你说哪？不过”他口气一变，脸也变得冷了起来“你这样我很生气啊英子，李大哥可是最讨厌那种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英子身子一颤，抵在脖子上的手，也慢慢的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英子手中的匕首，像是被什么从后面抽走，丢了出去。而李万明也也在同时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人。英子在李万明怀中疯狂的挣扎，她嘶吼着“你骗我！你放开，我要去找生子哥，我要去找他！”村民也都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

　　就在英子挣扎的时候，放着生铁尸体的木棺发出了哒哒的声音，像是有人从里面敲打一样。周围的人瞬间都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整个棺木都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