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透明》周许

9、凭良心说再见

　　壹
　　“你忘记他吧。”站在我面前的中年妇女说。
　　“你是谁？为什么帮他传话？”
　　“我是他的妈妈，孩子，他已经结婚了。”中年妇女拍拍我的肩膀。
　　“呃，为什么？他说过……”我没说下去，我不知道翔的妈妈是否知道了。
　　“孩子，忘记他吧，早点找个对象，父母不容易啊。”
　　“阿姨……”
　　她拍拍我，走了。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翔，打过无数次他的电话，他都没接。
　　我叫腾。

　　贰
　　腾的独白
　　翔是我的同事，大我两岁，在我大学刚毕业进入这家外贸公司时，上头让他带我的，进入公司的两年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我们有时会在下班后去路边的小店喝点小酒，就着点酒，我们谈论的东西很多。
　　第一次跟翔去喝酒是刚进公司不久，都说大学毕业，恋爱也就毕业了，果然是。刚进公司不久的一天，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发了简讯来说我们结束了，我的情绪有点低落。
　　翔看出我的心情不太好，于是晚上下班便带我去喝了点酒。
　　之后我和翔的关系由同事转为了好友。
　　我很快把和女友的伤忘记了，很快又和灵陷入了爱的漩涡。
　　灵是我的初中同学，一直在等我，而我一直都没跨出一步，现在我们俩在了一起。
　　时而喝点酒，和翔一起，有时灵也会一起吃点喝点，但大多是我和翔两个人。
　　据说翔在公司四年一直都没拍拖，至少在我在这里的这两年知道的他是没有拍拖的。

　　那天，我们如往常一样去喝酒，那次我喝得有点多，翔怕我出事便要求送我回去，他架着我的手，慢慢向前走。
　　“翔，你怎么不拍拖呢？”我问。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呢？”翔停下了，我也停下了。
　　“都老大不小了。”
　　“呵呵，我不急。”
　　“翔，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我停下，没有再说下去。
　　“腾，你有个好女孩等着你呵护……”
　　“我说的是真的。”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耽误你，灵。”
　　“为什么？”灵显然很惊讶。
　　“对不起，真的，灵，你是个好女孩，不应该被我耽搁。”
　　“你怎么也得给我个说法吧？我……”
　　“灵，等我想好了，我会跟你说明白，我是为你好。”我挂了电话。
　　翔在一边看着我，很安静，我迎上，把我的两片嘴唇碰在了他那两片有点颤抖的唇上。
　　第二天，我一下班就走了，没有跟翔打招呼。当走进一家咖啡厅，灵已经在里面了。
　　“灵，你很好，只是我发现我……”我和灵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我一切都告诉她了。
　　“腾，的确，我很受伤，但是我至少拥有过你的世界，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吧？”
　　“当然！”我把灵拥入怀中。

　　在公司，我和翔并没什么两样，依然忙碌，只是我们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变甜了。
　　我不能没有了他，翔说过他也是。
　　但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我总是见不到他，一下班他总是先走，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我，我问他也未果。
　　当你跟我说你要回家结婚了，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你甚至还没看到我低沉下来的脸就转身走了。
　　当我再打你的电话时，你说，我们终归是要走一样的路的，两条平行线当初的交错就是个错误；你说，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你很快便挂了电话。
　　在一个周一，没看到你的身影，身边的同事说你辞职了。呵，连辞职都避着我。
　　我承认没你的世界，我仿佛失去了一切。尽管灵在你走后陪着我。

　　叁
　　翔的独白
　　几年前，腾进了我们公司，很干净爽朗的一个男生。
　　上司让我这个老员工带他这个职场新手，他学东西很快，很快就上手了。
　　有时看着你专注工作的眼神，慢慢娴熟起来的动作，我在想，是不是你把所有的新工作做完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会变成普通同事那样，而不是现在你总是缠着我教你这个教你那个呢？
　　那天，他失恋了，我看出了他低迷的情绪，于是我带着他去喝了酒，有时候酒是个好东西，可以麻痹人的神经。
　　看着他有灵的呵护，我替他感到开心，但是我又有莫名的失落。
　　灵是个好女孩，很善解人意，有时你会把她叫过来一起去吃点东西喝点酒。
　　看着你们，我知道，我不可以打扰你们。
　　那次喝完酒我架着你温热的躯体，我的热血有点涌上，但是只是涌上。静静地走着，把你送回家。但是你半路上说的喜欢我，我还是不敢承认，或许我是怕你在开玩笑。
　　你打电话给灵，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我还是站着没动，直到你的唇碰到了我的唇。
　　我们在一起，我以为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的，但是没有。
　　因为……

　　那天我把灵约了出来，在一个咖啡厅。
　　“灵，你要好好照顾腾，他需要你。”我抿了口咖啡。
　　“但是他更想要的是你。”灵说。
　　“不，我要离开了，我要结婚了……”
　　“你说什么。”
　　“我们这种人，最终不就是要回归正常生活嘛，有几个可以一直走下去呢？”
　　“但是……”
　　“没有但是了，我走了，他会好起来的，”
　　“翔，你一定有什么苦衷的对不对，我不可以看着腾伤心却无能为力的，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我父母老了，我要承担起点什么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翔，你不会骗人，你还是告诉我吧。”
　　……
　　那天下午，我和灵谈了好久，直到深夜才离开。

　　第二天我和你说我要回家结婚了，你忘了我吧。我看到了你黯淡的眼神，这是我没见过的，甚至在你上次失恋时，我都没看到。
　　看到失落的你，我没有借个肩膀给你靠，反而转身离开，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是否还站在原地。
　　我的辞职信是背着你递上去的，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你说分开后还会离开公司。公司批了我的辞职。
　　我是在你还没上班的时候去收拾东西离开的，我捧着收纳盒离开时把一封写好的信放在你的办公桌上，但是在我转身离开那一刻，我还是把信又拿了回来，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我坐上了回家的车，离开。
　　的确，离开了你，想念就像在心中长了根一样，想你的情绪无时无刻都不在蔓延，但只是拿着手机，并没有拨通那串熟悉的数字。

　　肆
　　灵的独白
　　初一的时候就遇到了腾，我们是好朋友，他一直当我是好兄弟，可是我没有，我从心底里喜欢着他，我想他是知道的。
　　我从初一等到高中、再从高中等到大学、直到他大学毕业了，看着他身边的身影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们都没有在一起。直到他工作时我这个替补才上场。
　　我和腾在一起很好，我也认识他身边的同事翔，有时我们会一起去喝酒吃饭什么的。
　　但是，腾后来跟我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我痛苦、我挣扎，可是当他说他喜欢翔时，我都明白了，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
　　我祝福他们，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这个是无法伪装的，就算我没有和腾在一起，但是我还是愿意看着腾幸福下去。我想这就够了。
　　直到翔那天约我。
　　他说为了父母，他要回去结婚。我知道这不是翔会离开腾的理由。
　　其实是什么理由都不重要了，翔跟我说了他要离开的理由，我能做的只是代翔去安慰腾、去爱腾了。
　　我尽我所能去帮助腾，我希望他可以快点忘记翔，但是腾已经陷得太深，我只能日日陪着腾，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他对翔的思念。
　　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已经三个月了，腾还是放不下。
　　我打过电话给翔，也告诉了腾放不下他，试探性地问过他要不回来吧。
　　但是翔说再给腾一点时间就会好的，翔交代我照顾好腾。

　　伍
　　一个母亲的独白
　　小翔的身体一直很好，但是这次来得太急，没熬过来，空留下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小翔一直到最后都很坚强，始终没有掉过眼泪。
　　在小翔走后的第三天，我整理他的物品时发现了他生前写下的日记本，我知道了有个腾的存在，我没想到小翔……看得出小翔很纠结，很不舍。
　　或许我要为他做点什么，我也只能做这点什么了，我要小翔不留遗憾地离开。
　　我根据小翔的写下的日记找到了腾，我希望他可以坚强地走下去，更加希望他幸福并忘记翔儿，就想小翔所希望的一样。于是我去找了他。
　　“腾，有人找你。”门口的接待小芳进来办公室说。
　　他走到接待室，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确实和小翔描述的那样，斯斯文文，但是已经看不到阳光了。
　　“你忘记翔吧。”我平静地对他说。
　　“你是谁？为什么帮他传话？”他皱紧了眉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是他的妈妈，孩子，他已经结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呃，为什么？他说过……”他没说下去。
　　“孩子，忘记他吧，早点找个对象，父母不容易啊。”
　　“阿姨……”
　　“那就好。”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我怕再不走，就忍不住了。同样，我也看不到，那个小伙泣不成声地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