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花落至天明》默默悠

2、第一章 常门莫氏 至于原因，

　　元和三十二年三月，正是春意最浓的时候。

　　往年的这个日子里，家家户户的小姐少爷忙着踏青、诗会，好相相看自己中意的人儿，亦或者千方百计的找着机会和心上人相会一吐衷肠，只等着太后大丧结束就谈婚论嫁去了。不过之所以说是往年，就是因为今年是太后大丧之后的第一年，各家诗会、赏花都少了许多，倒是成衣店与首饰店忙得热火朝天。

　　至于原因，不外乎是年初宫内便拟好了选秀名单，送至各个官家。于是各家的小姐或是被家族胁迫、自己想要光耀门楣的，或是不愿意老死宫中的，都忙了起来。

　　常门莫家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被选中的两个女儿无论是因为什么，都属于最后一种罢了。

　　“娘亲，我不想去宫里选秀嘛，您不是答应女儿和肖家的大公子……”

　　娇俏佳人拽着主位上的女子衣袖，软糯的声音中满是撒娇，便是常门莫家的嫡女——莫亦芊了，而主位上犹见风韵的女子便是莫家的当家主母，哥舒氏了。

　　“芊儿莫闹，这是圣旨下来了，不去便是抗旨。你便穿的朴素些、别太打扮，等落选回来娘亲就答应肖家的求亲可好？”

　　哥舒氏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的女儿，莫亦芊不似莫卿宇早早科举中榜在朝中当官，早已被宠的娇蛮任性，有时连她这个做娘的都压不住女儿的小性子。那肖氏的大公子同莫亦芊暗通情谊已久，也是门当户对，年关便上门求了亲。只是这正是大选的时候，莫家又怎么敢此时答应肖家的求亲？

　　说起这哥舒氏，原本只是哥舒一族不受宠的一庶女罢了。按照常理，贵门哥舒一族不当和常门联姻，只是现下莫氏在朝中风头正劲，一族独揽大理寺之权，哥舒一族为拉拢其以把握大理寺之权，才决定与之联姻。

　　当然，当年对外所称不过是家中庶女与莫氏继承人两情相悦，不舍得拆开便成全二人，更多予以扶持罢了。只可惜这被人口称颂的爱情故事中的两个主角，实际上没有任何情谊可谈。

　　虽得了保证，以莫亦芊来说又怎肯罢休：“娘亲，那可要说好了哦，女儿可不要留在宫中做妃嫔……又或者当个宫女，成了老姑娘才出的了宫。肖公子他……也说了愿意等女儿的。”

　　莫亦芊说着，又嘲讽的看向安静的坐在一旁的莫亦萱，而后者只是抬眼淡淡瞧了莫亦芊一眼，便起身福了福道：“女儿明白了，那便不打扰母亲休息，先行告退。”

　　哥舒氏是连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给这个长女，只敷衍的点点头，继续安慰莫亦芊：“芊儿，你又偷偷和肖公子见面了？算了，你便放心吧，娘亲都给你打点好了，保证你不会留在宫中的。”

　　莫亦萱将那母女二人的谈话抛在脑后，就这么带着神情担忧的雪若往苏玨院走去。却不是她不担心，这次入宫选秀，没有银钱打点上下的她，十有八九是要留在宫中，回不来的。无论是做了宫妃，还是将成宫女，既然事情已定，那干脆听了天命便是。

　　苏玨院偏僻，又常年绕着药味，院子里只剩下了四个择了“雪”字为名的贴身丫鬟和几个主母送来的粗使丫鬟。这也就是莫亦萱的姨娘不受宠又安分，否则还不像那些个妄图爬上主子床的丫鬟一般，落得死都没有个好下场。

　　莫亦萱推了门进去，王氏正巧喝完了药，见着她挪了挪，在榻上留了块空地儿出来。莫亦萱也不客气，示意丫鬟们出去，便坐上去握住了王氏的手。

　　“大小姐回来了，咳……不知道夫人和大小姐说了些什么？”

　　听见王氏的咳嗽声，莫亦萱神情暗了暗，道：“过几日便是选秀的日子了，夫人讲要我与二妹妹一同进宫，收拾的漂亮些。”她从不在自己的姨娘面前叫那人母亲，又指了指雪若放在桌上的东西，“赏了些首饰。”

　　那些首饰大多是一般的质地，最好也不过是一对略上乘的滴翠耳坠，衣服倒是漂亮些，却也是比不上莫亦芊平日里的衣着打扮的。

　　王氏笑着点点头，眼中却含了泪：“大小姐入了宫一定要小心，宫里不比他处，事事都要谨慎才行，若是受了委屈……受了委屈……”

　　王氏哽咽的接不下去，莫亦萱连忙取帕子递过去，声音也哑了许多：“姨娘放心，萱儿都明白，姨娘要好好保重身体，到时候萱儿从宫里出来……还等着姨娘给萱儿盖盖头呢。”

　　王氏连连应着，她原本不过是老夫人指给儿子莫玉楼的通房，有孕生了莫亦萱后抬了姨娘，却被府里的洛氏暗害，落了个体弱多病的下场，那洛氏却是没几日就复了宠，半点事也没有。也好在莫玉楼看在老夫人和长女的面子上未曾亏待她，虽然再也不踏足苏玨院，好歹医药未停。

　　这些年王氏过的有多小心翼翼，也只有她自己和莫亦萱清楚。不敢争宠，只能吊着命呆在这后院之中，有时还要看着府里其他姨娘的脸色，听着下人嘲讽。可为了莫亦萱，她是连了解了自己这贱命也不敢的。

　　好不容易熬到莫亦萱及笄，但这一次，连亲生女儿也不能留在身边了。

　　“对了，大小姐，你去那柜子里，右边有个暗格。”王氏抹了抹泪，抽回手指着角落里的柜子道，“对，就是那，里面有个包袱，拿过来给我。”

　　莫亦萱将包裹递了过去，王氏立马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玉佩，郑重其事的放在莫亦萱手上，道：“这玉佩是娘亲同母家唯一的联系了，你好好的带在身边。娘亲也不求你能找到你舅舅一家，只要给你当个后路就好。”

　　莫亦萱仔细瞧了瞧手中的玉佩，不得不说是上等的质地，只怕是在宫中也是少见的。两面皆以莲文为饰，中间一个龙飞凤舞的“静”字，莫亦萱知道，这是王氏的闺名。只不过王氏所说的后路，当是当了这玉佩筹钱吧。

　　不过王氏说这话的时候能换了称呼，这玉佩对她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贴身收好了玉佩，又听着王氏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从礼仪日常无一巨细，当真是担心的极了。不过王氏身子不好，那药里又加了有安神作用的药，不过强撑了一个时辰，便被莫亦萱劝着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