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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洪荒·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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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无枉海还只是一片沼泽。
瘴气于其中四处弥漫,毒虫猛兽横行,草木皆有剧毒。
重华就诞生在这片沼泽中央的无枉小岛上,化形于一团紫色雾气。
而后天地始清,沼泽聚水成海,无妄之地便有了今日之模样。
无枉海茫茫不知边际,单论其中巨鸟与鱼,名鲲鹏者也,便以数千只记。海中自有大小岛屿,星罗棋布不计其数,多为魔族生息修习之所,名号各异。而称无枉岛者,便只有重华所居一处。
究其根源,不外乎当日众魔相聚,商讨各自看中岛名之时,重华并未参与。而群魔不敢擅自定论,便以无枉岛代称。后口耳相传,传至重华耳中,他才恍然得知,原来此岛有名,名为无枉。
海中诸岛风光各异,有古树老根从横交错,盘结而成的范林岛;有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月石岛;有风光秀丽,繁花锦绣的琼华岛;有岩浆滚滚,浓烟不绝的火炽岛;有百柱林立擎天,石峰如刀的通天岛;有悬崖百丈,峭壁高耸的葬鹰岛;还有流沙聚散,时隐时现的崇明岛。
而无枉岛亦别有一番景致。
此岛终年被薄雾缠绕,隐在众岛之间,地势起伏不大,岛上生有大片紫竹林海,远远望去,那竹子便像自水中长起,破海而出一般。有三尺宽的涓涓溪水横穿岛中央,溪边生有杂草百花数种,野树几株,虽无磅礴气势,亦有姽婳神态。
重华就在这岛上,砍了几根竹子,搭个简单小楼,住了下来。
虽然日后贵为魔尊的重华几乎无所不能,但万能的魔尊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盖楼。
他在岛中央的老树上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杀杀猛兽,捉捉毒蛇,打跑或者打死几个不知好歹过来挑衅的同族或异族,没东西可杀的时候,就躺在树上,望着枝叶后面零星可见的天幕发呆,搬进竹楼里后,就望着翠绿渐深的屋顶发呆。
这样一边杀人一边发呆的惬意日子仅过了短短三千年,因为在三千零一年零一天的时候,他的隔壁来了一位邻居。
那天他被一只不知从哪来的睚眦缠住,被它伤了皮肉,打斗持续许久才结束,回来便见他的小楼旁,多出一座竹楼来。这竹楼还同他的一模一样,只是门窗前覆了许多花草,不似他的竹楼一般四下通透。
他不是好动之人,也无好奇之心,加之性子惰类朽木,冷淡如冰,因此对自己边上是多了一座楼还是百座楼,他都不在意。
只要人不犯他,他便不犯人,人若犯他,得看他心情。
他自出生后便只学会一件事。
杀人。
而但凡出现问题,拳头硬者占理,活命者言是非。
杀人乃万事解决之道。
不过住在他边儿上的那位,似乎同他有天壤之别。
从前这无枉岛上只有他一个人长居,虽然时不时过来些其他人模样的生灵,但那些玩意不是被他杀掉就是被他打跑,他同他们的对话也只有“你是谁”“你找死”“啊”这几句,而且大多时候,都是对方在说,他在听。
岛上的其余生灵不会幻形,更不会说人话,连那几株看起来颇有年纪的老树也从来安静如他。
但自他的邻居来了之后,这岛就完全变了副模样。
花草虫鱼放佛在一夜之间复活。
紫峡蝶跃下树梢与鬼美人为伍,月神蝶与光明蝶绕他的竹楼双飞,风雾鸟每日与绣眼争鸣,九宫时来他窗头长歌,竹鱼与花骨跳上他床头,昭和与婆婆丁常与风魔们结伴扰他清梦。
从前他觉得这岛过于安静了无生气,现在他反觉得这里鸡飞狗跳不宜人居。
但他并没有多少时间来细细体味这些变化,因为他发现,最近要杀的妖魔鬼怪是越来越多。
“我自北荒而来,广莫风所生,”说话的家伙有两头牛大,身披猬甲,脸生长毛,左右鼻孔外翻,各挂一铜环,声若洪钟响,又低沉厚重如山,他折弯了三尺粗的紫竹,侧身而坐,右手撑头,神色忧然,“独行万里至此,只为见你一面。你我本各自称霸,互不相扰,但无奈英雄从来寂寞,上天不给你我相交的机会,穷奇甚感遗憾。穷奇,我的名字,记住,我只说这一遍!”他果真自广莫风所生,说话时一股寒气自他鼻端而出,因他低着脑袋,又一手撑头,自重华这方看来,便如他说话时连着吐雾一般。
重华从未离过无枉,也未去过北荒,只是听闻风魔们说起过北荒情状,似与无枉很不一般。
那里的海长年冰封,海上并无海岛,唯有漫天遮日大雪与刺骨寒风。那里的山多高耸入云,山势险峻,山头皆覆皑皑白雪,山中所生草木多着黎土颜色。
那里无神鬼涉足,生灵多嗜血猛兽,而每一只自北荒出来的兽,皆力可撼山,能翻江倒海,所到之处,无不鬼哭狼嚎,死伤无数。
重华看他体型庞大,应是修为不浅,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迟迟不出手。他既不远千里而来,来了却只独坐一旁自说自话,他究竟打了什么盘算?
“今日一战无可避免,但穷奇敬你是条汉子,你若就此罢手,穷奇定当以礼相还。你可有话要说?”
鼻孔插环的壮汉虽然这样问了,但他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重华本欲问他说完了没有,可他一直没有把嘴闭上过,重华只好作罢。
“穷奇大小八百零二战从未败过,听闻你战绩也显赫异常。唉,终究英雄难惜英雄,天意弄人。既然如此,出手吧!”
那壮汉终于将放在山根的蹄子放了下来,重华不由得吐出口气,他实在见不惯他那奇怪的动作,这下,他的耳朵和眼睛终于可以不再受罪。
那声如洪钟的壮汉临死前虽只“啊”的叫了一声,但这一声嚎叫,却惊死了溪水中的游鱼,惊的百鸟飞离竹林,惊的他结术法抵挡,才保住了身后的可怜小楼。
但他的邻居却安稳如山,外面如何他自岿然不动,既无声息,也不踏足。
怪哉。
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