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96、笔如既往，满纸流年伤

　　结果
　　夜星辰满身鲜血的对她说爱她的时候，软软的声音，是多么的打动她的心。
　　很多时候，程墨汐想起这个人，以及这一段爱情。都觉得人生了无遗憾了。
　　“谁给我荣华至极的告白；谁愿意为一个不倾国不倾城的我不要他的右手；谁又能是，下一个夜星辰？”
　　夜程两家的仗足足打了半个月，结局不出所料，夜星辰惨胜。一帮人惨兮兮的进城的时候，已经快连三餐都保不齐了。连将军们都要挨饿。
　　程墨杰真让人骄傲，他把夜星辰打得这么惨，他让所有外人都觉得她不配再留在夜星辰的身边！他切断了她的所有退路。
　　可是，他也失去了三根手指，这个莲花一样的男子，终于不再健全。
　　隔世
　　流年过，浮生梦，折断桃花酿作酒。
　　此时此刻，远处的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着孤村，而程墨汐的身边正站着陪她到最后的人——韩阿沚。
　　他的侧脸依然好看至极，也依然半身红妆，如火如荼。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是程墨汐的韩阿沚，可她却再也不是程墨汐了。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旅行，就是从一个人的心底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走过。
　　那个过去光鲜亮丽，美如冠玉，放荡不羁，而今日却面黄肌瘦，腿脚不利索，再也不能妙语连珠地讥讽她是傻瓜的程墨汐的昔日少年……他又被多少人走失在人海？
　　故事还在继续，而结局，无人得知。
　　再见经年
　　没有人能体会程墨汐再见韩阿沚时的悲伤，因为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揪心了！
　　当韩阿沚粗布麻衣，一身狼狈的站到她的面前；当他张张口，使尽浑身力气也不能对她说出一句“程墨汐，好久不见。”；当世人皆道韩阿沚雌雄莫辩，下贱的勾引完男人又来祸害女人；当全世界最漂亮的韩阿沚也已破相，程墨汐心甘情愿的为他葬送了她还未开始的爱情。
　　程墨汐再见韩阿沚，是在一个没有月亮，但星星却疯狂爬满天际的晚上。
　　彼时，韩阿沚着一身泥土色的粗布麻衣，正一个人落寞地走在乱糟糟的集市上，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没有人知道，他就是程墨汐从前最爱的冠绝京都的美少年——韩阿沚。
　　他就那么一跛一颠，脸上无一丝表情的走向自己，程墨汐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的惨？
　　韩阿沚并没看见她，只有她深情的注视着他的背影，默默流泪，潺潺发抖。
　　这一刻，多少年前她问的那句话，她说过的那些无力的誓言，现在终于都有了答案。好残酷！她依然没忘自己的初心，可却还是负了韩阿沚。
　　再见韩阿沚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种漫长时间突然回转的错觉......
　　她只想流泪，为生命中那些像梨花一样盛放过便无处再寻的青春；为她的的言而无信；也为她爱过的那个人历尽岁月沧桑，终于老迈龙钟缓缓老去的凄凉。
　　程墨汐远远地退回到人群之中，看时光在他们之间划下巨隙。她没有勇气这样子重逢韩阿沚。因为清楚地知道夜星辰还在等着自己，等她回去许他细水长流。
　　月色朦胧之中，程墨汐只是悄悄的跟着韩阿沚走，情急之中，她失魂落魄的丢了她刚刚亲手为夜星辰抓的药......
　　不知不觉中，她早已习惯了待另一个人好。连程墨汐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回到过去？
　　这一刻，她才知原来别人说过的那些：“承诺会变质，谎言会成真。”全都是真的，是真的。
　　“我不要再见韩阿沚......他回来的太迟了，我特么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可是当韩阿沚走进人群时，他却突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甚至有地痞无赖上前调戏他！
　　韩阿沚疯狂的挣扎，却只换来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他的脸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好看，除了左颊上那两道交叉小伤疤和左腿明显出了点问题之外，他依然夺人心魄，摄人眼眸。可是，程墨汐却更喜欢从前的韩阿沚。
　　她喜欢他过去的高高在上，喜欢他的骄傲，喜欢他的嚣张，喜欢他的叛逆，看不下去他现在是如此的落魄与凄凉。
　　韩阿沚已经变了，他再也不是从前她疯子一样爱着的那个他了！命运改变了他，也变幻了她的模样，程墨汐再也无法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那句被时光的蚌打磨得消失殆尽的“韩阿沚，你娶我吧！这么多年了，我还一直都在等你呢。”程墨汐再也说不出口！
　　过去，她只爱他。
　　但现在，她还爱夜星辰......
　　程墨汐不知道这些年，韩阿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心上可又添了什么新伤，他过去那么瑕疵必报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会默不作声地承受别人的欺辱，这不是他啊！
　　韩阿沚竟是“郎娘”！
　　程墨汐猛地想起来“郎娘”就是全世界都在大肆传说的那个红颜祸水的名妓。
　　他不止做过北国名媛贵族间出了名的流动男宠，也才当过夜星辰军队的间谍，所以，夜星辰其实是知道他的.......
　　“他都经历过什么啊？”程墨汐忽然觉得撕心裂肺的难过，泪如雨下。
　　……
　　北疆之地，有一秀童，男女皆好之，滋味无穷……名唤郎娘。
　　隆平之战，大飞将军得一面首……全府通用之。那美人竟就是韩阿沚。
　　南唐长公主姬，寿时，遇一伶人，盛欢喜，留之。
　　.
　　.
　　.
　　天信一十七年，帝师觅一伶人，成功离间雌雄双煞，得城。此伶人，也是韩阿沚。
　　……
　　原来韩阿沚从没有消失过，他一直活在所有流言里。是她太蠢，没有发现而已。
　　程墨汐突然清醒了，发疯似的挤开人群，冲上去环抱住那个人的后背。
　　“韩阿沚。”眼泪透湿那个人单薄的衣裳，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就出手抚住了她的手背。宛若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程—墨——汐？”男人艰难的叫出她的名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难听至极。
　　程墨汐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围观的人纷纷不解，夜风只是吹得更疾了。
　　十五年前，在那座寒冷而没有温度的深宫里，她第一次义无反顾地救了这个人。从此，一生与爱无缘。
　　八年前，在洞天居的后山上，韩阿沚第一次生死不顾的拥抱她，像极了一个情人。那个时候，她就告诉自己说：“我要爱他一辈子。”
　　人潮汹涌，人潮散去，那个人还是像从前一样，一脸坏笑，旷荡不羁的阔坐在泥土地上，衣衫不整，脖颈上的肌肤还裸露着一大块。
　　他仰头看着她，眉梢带画意，恍如还是十几年前阔坐在盛京城墙上的那个韩阿沚。
　　际遇几经改换，他却仿佛从未改变。
　　程墨汐低下头，看他衣衫简陋，头发乱蓬蓬的，胸膛上也全是伤，心痛得要死。
　　韩阿沚是她第一次爱的人；是她从及笄到20几岁那段漫长的岁月中，唯一的玩伴；是毫不作假，真真切切爱护过她的人；是她的朋友；是知音；是她曾以为的一切。
　　可是，他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曾经一个人多次流浪在人海，他苟延残喘没有尊严的回到了现在。他将自己活得很可怜。
　　顾
　　程墨汐低头朝韩阿沚贱笑，希望他来嘲讽自己刚刚的见死不救。可是韩阿沚却张了张口，又无声的闭上了，他示意自己将他扶起来。
　　程墨汐伸出手去握住他的，相隔七八年，两双手又终于在空气中交汇。可他的手却面皮粗糙，被冻裂出一条又一条的缝，这与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程墨汐忽然感慨心酸。
　　她伸出手去帮他拉回那些凌乱的衣衫，漂亮男子却忽然戒备了她起，眼神里一片复杂。
　　“你果然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