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91、抬手牵流岚，踏爱

　　鸿门宴
　　下傍晚的时候，难得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又穿上那身墨绿色、领口袖口都镶点小白边的军装，程墨汐伊伊然的要去领赏了。
　　出帐时，陈天看她虽然一身锦服靓装，可却满目的凄凉，笑问她：“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程墨汐苦笑着摇头，但是，如果说她对军队还有什么期望，那么就只剩下今晚这鸿门宴了！
　　没人不知道她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用“道德沦丧”，“人性丑陋至极”都不足以形容昨晚那些个场面。
　　前一秒还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夜星辰的战士们，下一秒就变成了绿林间的土匪强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你见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窝蜂的去抢老人小孩子的衣服和吃食么？你见过十几个人按着品位阶级，排着队去凌辱一个还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么？你见过火光四起，血流满地，哀嚎遍野的胜利场面么？你见过上万个人被俘后，因为恐惧痛苦，而难过的抱成一团哭泣么？
　　你见过......么？
　　程墨汐见过，通通都见过，没有花尽漫长的一辈子，只用了昨儿个一晚上。
　　昨天晚上，她走在无风的街道上，看着周遭的景致，明明觉得窒息，觉得痛不欲生，可却没有勇气歇斯底里一次，因为懦弱。
　　来到城墙上，程墨汐俯首眺望整座城池，眼泪簌簌的开始往下落。落英缤纷。
　　这就是夜星辰心心念念所要得到的江山么？这就是夜星辰说的光明磊落夺取天下的方式么？这方式可真干净，好干净啊！
　　她想救下刚刚的那几个女孩子！多么想保全下她们，然后再满脸羡慕地告诉她们美丽无罪，想把那帮衣冠禽兽都一一给制裁了，可是医馆里的那帮家伙却死活不让她管。
　　他们二话不说的掩上她的嘴，架起来就走，一直把她带到了这空荡荡的城楼上。
　　他们苦口婆心地轮番劝说她：“姐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后来大家都说，这一天她进来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不是忐忑，不是害羞，却是奇了怪的放心。
　　女子舒了一口气后，笑了。
　　程墨汐并不辩驳，因为她那时进去后的第一感受确实是庆幸。她庆幸没有看到像昨晚那样的淫逸场面；她庆幸再也不用担心“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尤歌舞”这种盛世大悲剧；她庆幸，夜星辰的江山八成还有戏，还有戏。
　　可当她再抬起头时，却傻了眼，座上的人怎么会是他们？
　　台上的人也认出了这个伪男子，也就是程墨汐。个个瞪大着眼、下巴都被惊得合不起来地望着她，目瞪口呆的。
　　还是张汤最靠谱，他三下五除二地帮她把鸿门宴给摆平了，说话间就扫众人兴的率先把她给带了出来。大将陆谦，二将顾白，三将阮景，立马也尾随着出了来。
　　他们几个人惨无人道地对她进行了轮番审问。
　　张汤说：“程墨汐，你怎么在这儿？”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陆谦又感慨说：“夜星辰怎么会让你这个样子，满世界的瞎跑？”
　　顾白马上插上嘴来，煞有介事地回答他两，又反问自己。简直可以说是一语三关！“墨汐，夜星辰该不会是因为你哥那事，把你给休了吧？”
　　其余三个人立马恍然大悟了，个个都很同情地看着她，仿佛都在说：“墨汐，你好可怜。”
　　程墨汐达到心里极限了，就果断的打断他们，以防他们再继续臆想下去，太可怕了！“停停停，你们都误会了，整件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其实就......”
　　她讲了个故事的大概，中间能省略就省略！可是完了，陆谦那个臭瘪三却说：“可是墨汐，夜星辰他明日就要过来我们这边视察，据说，还要带着他的爱妃——程墨汐唉。”那个又是，什么鬼？
　　“啊？”程墨汐彻底懵了，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夜星辰他知道了什么啦？
　　阮景一听，也是惊觉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那是夜星辰写的。夜星辰连字迹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从前写的顶多算是工整，可现在却是龙飞凤舞，不可一世了。
　　信上夜星辰说他会带自己一块来这儿，叫他们提前准备好吃好玩哒。山楂糕，杏仁酥，竹叶青，还有......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经过一番争论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夜星辰不知道在耍什么手段，搞什么政治阴谋......对此，他们应当统一采取将计就计的措施，消极应对。
　　可那时候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夜星辰明日又将如何伤她。
　　夜星辰来的时候，她正和陆谦那小子在城东的难民窟体恤民意，了解民生。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程墨汐意乱情迷的视线里的。他穿了一身灰黄的铠甲，不是一般的帅！
　　你们不要误会，当时程墨汐正泪流满面地在呕吐，呕得肠子都快要断了。她实在是见到了特别恶心的画面，太难过了！
　　你们见过有哪家大人狠心的亲手把自家才出生的婴儿大卸八块，当烤全羊一样吃了的？她见过，就在刚刚。
　　“墨汐，你还好么？”陆谦体贴地以手抚她的后背，自己的手却也在颤抖。程墨汐知道他即使作为一个铮铮男儿，看到刚刚的那种画面，也是很受惊吓、很恶心的！
　　她当时就在一旁自顾自的狂呕不止，顾不上与谁说话。难闻的气味自肺腑之中翻涌而出，她的脸蜡黄而又丑陋。
　　夜星辰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当她很长时间才抬起头看夜星辰时，他正双瞳剪水，风情万种的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低头玩味地看着自己和陆谦，像是在看一场笑话。
　　她是一个无能的人。
　　离开夜星辰半年不到，再见他，她竟然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程墨汐张口结舌，呆呆地看着那个人明亮得像灯火一样的眼睛，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在等夜星辰叫出她的名字，满心忐忑的在等，可是没想到，却没想到，这一次夜星辰还是叫她失望了！
　　他身旁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去年中秋时，她和夜星辰在灯会上遇到的那个女子。一年不见，她长得愈发的俊俏了。可是程墨汐不知，她为什么会和夜星辰在一起？还这般的亲密！
　　看到她时，女子也是一愣，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脱口就要叫她：“夫......”可是她身边的人却没有给她机会。
　　夜星辰打断了她，然后拉着她的手，潇潇洒洒的走了。
　　临走前，他甚至还一脸不怀好意地推了边上的陆谦一把，眼睛里全是理解和笑意。“就知道你小子最是风流，不要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实在不敢相信，夜星辰能一眼看出她是个女人，可却不能认出她是程墨汐？！
　　事后她才知，夜星辰压根就没有认出她，因为他叫他身边的那个人——墨汐。程墨汐郁闷了！
　　如果那个人叫墨汐，那她又是谁呢？
　　夜星辰倒真把那个女人当成了自己，因为他对那个人的所有照顾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标准来的。程墨汐想不明白那个姑娘是真的也喜欢这些爱好呢，还是她在为了什么事情而百般隐忍？
　　为什么她不辩驳，她究竟为什么愿意这个样子在那个人身边冒充是自己，这样的叫人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