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90、抬手牵流岚，踏爱

　　陌上
　　从前总听人说“最美的帝王爱，是‘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今日，当翘首便可顾盼这山明水秀鸟语花香的陌上，程墨汐却只觉得伤感和悲凉。她在想：夜星辰往后会对哪一个女子温柔如水，疼爱至不能加？他的最美帝王爱，又要给谁呢？
　　不过，这一切却都与她无关了。
　　从此江山道，白水间，程墨汐是自由身，无所拘。
　　当她策马驰骋在一碧千里的荒外；当她牵着马，一个人走过荒芜的山丘，踏过韩阿沚最喜欢的夕阳，她总算是彻底的了结了她的《红豆》梦。
　　程墨汐对着天空，对着流云，大叫了几声，终于没有说出口，“韩阿沚，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别人了。”
　　她很清楚，夜星辰也不是她的良人。
　　这时候，被她遥遥落下的小厮们终于追了上来，他们一个劲的夸她：“小姐真不愧是将门虎女，御马之术果真一流啊！”
　　程墨汐笑着说：“不敢当，雕虫小技而已。”心里却在辩驳！我的功夫，我的骑马，我的性格，我的一切都是秦卿教的，跟鼎鼎有名的大程将军府没半文钱关系。
　　一行人并没有直接回洛阳，而是选择了走蜀道，过长江黄河，经历更漫长的路途奔波去北方。
　　临行前，程墨汐跟秦卿通了那么几封书信，她嬉皮笑脸的说：“秦卿，我想你了。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秦卿只回信训斥她胡闹，让她路上千万小心坏人，自己也注意身体。
　　颠沛
　　可是，当她赶了五个月的路，跨过千山万水，却迷了路，又丢了贴身随从，一身狼狈的穿梭于夜星辰北归的大军队时，她觉得自己要羞死了！
　　妈的，世道太乱了！
　　因为乱世，因为灾荒，因为百姓流离失所，因为命运使然的阴差阳错，她和秦卿已彻底断了联系，正身无分文，四处流浪。
　　当初她在渡江的时候，与小厮走散了，无奈之下，冒充男子投入了夜星辰的部队，至于工作么，还是她的老本行——大夫。
　　现在她正慢慢的，一晃一悠地随军往北走，希望能低调地躲过战乱，活着见到程墨杰。
　　哪有青春不流泪，哪有战乱不癫狂？
　　当她亲眼目睹那些个鲜血淋淋的伤口；当她看见那些能爬出肉蛆的腐肉；当她看见真的有人能早上出去，晚上就死了或者缺胳膊少腿的回来，程墨汐绝望了。
　　季天信把这战乱整整延迟了两年，可却还是丝毫没有减弱它的杀伤力，这太残酷了！
　　起初她给士兵看病看伤时，还会流泪，会颤抖，会手足无措，可越往后，她就越不会再那样了。
　　你会发现，哭泣原来也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有那个时间哭，还不如去多把几个人的脉，多给几个伤员包一下伤口，多开几张方子救人。
　　脆弱它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军队是最缺大夫的地方，所以即使身边的好多人都渐渐发现她是个女的，也还是对她敬重有加，盖不识破，尤其是医官的首领——陈天陈大人。
　　他待她可真是特别的好，不仅给她安排了单个的小帐篷，还嘱咐他的亲信们多加照顾她。
　　他说她除了手上功夫不行外，还算是个医道上的好苗子。
　　程墨汐笑着承下了他的赞美，却打哈哈说：“谢大人夸奖，从今往后自当再接再厉，为大人分忧解难。”
　　大人笑着瞪了她一眼，骂她嘴贫。“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福气的大户人家的女儿？”
　　程墨汐不服气，娇嗔道，“大人，我是男子！出身世代农民之家！王侯将相，又宁有种乎？”
　　大人是老江湖，很快脸上的吃惊色就全没了，只但笑不语，转过身子对她说：“秦汐，你前几日推荐的药草不错，确实有止血散毒的神效，你还有什么新的建议没有？”
　　程墨汐忙摇了摇头，心说，我说出来你也做不到。杀杀菌，消消毒，打打点滴啊什么的最好不过了，可根本不可能做到！
　　陈天惋惜的一笑，思索着回过头，又去看眼前的病患。
　　经过三天三夜，断断续续的苦战，军队才终于拿下了梁州。
　　要庆功的时候，陈天死活要带着她一块过去。程墨汐苦苦狡辩，道：“大人，我不为名，不为利，但求早日结束战争，还我们老百姓盛世和平！所以，可不可以烦请大人不要带我去参加庆功宴啊？”
　　“哪有立功还不受赏的道理？！”陈天瞪了她一眼，圆目怒睁的说道：“秦汐，你放心，大人我是爱才惜才之人，绝不会让你在我手心里被埋没。”
　　程墨汐那叫个欲哭无泪啊！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