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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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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地回忆
下午的阳光直射在红色瓦墙上,空气中依稀还飘散着茉莉花的淡淡清香,夜星辰就那么逆风站在榕树下,略带忧伤。
这一刻,看着夜星辰那干净瘦削的侧脸,程墨汐忽然很想念韩阿沚。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总是在夜星辰的身上看到韩阿沚的影子。
她老了么?为什么开始爱回忆。
过去的十几年就像是电影一样,无声地在她脑海中辗转回放,一遍而又一遍的,沉痛而又哀凉。
......那些生命中的过客,他们现在都在何处,他们正唱着什么歌?又正想念着什么样的人呢?
夜星辰问她:“程墨汐,你不是自诩很怕死么?怎么还会来?”
她疑惑地望着他,六月的清风吹在她的脸上,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燥热。
她莞尔笑了笑,鼓起腮帮子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就只是一时激动吧。
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会后悔。”
只是到那时候,一切似乎都已经来不及了。
夜星辰平静地笑,眼睛里却流光溢彩,他说:“谁管你后不后悔,反正你已身在船上。”
程墨汐深吸一口气,缓缓切入正题:“如果夜问得的真是怪疹,怎么办?”
夜星辰没看她,只径自道:“还能怎么办?我是父亲,也是王爷,我不能欺天瞒世苟全他们,自也不会随他们去霍乱苍生毁我子民.......”
夜星辰的意思不言而喻,程墨汐抿上嘴,再不说什么。
舟无水自不可活,这只是帝王道,帝王道而已。帝王道下,若还有什么残留的东西,那才是夜星辰留给夜问的亲情。
夜星辰又临风说了些什么,她只是呵呵地陪着笑,眼角却有蓄起泪来的趋势。怕敏锐的夜星辰察觉到,程墨汐便转过头去一直看别处。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夜星辰向她询问夜问的病情,“你这个不入流的大夫,怎么看?”
阳光下,她抬高语气,不屈不挠道:“我这个绝对很科学很专业的医生告诉你,他们这病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
“还有“科学”“专业”我大致能猜出来是程墨汐你贬低自己的词,但“医生”那是个什么东西?”
程墨汐反嘴就道:“首先,“医生”不是个东西,是大夫!其次,“科学”和“专业”真的是两个超级好的褒义词好不好?!”
夜星辰坐在对面,一脸的若有所思,良久,他才手托腮地连“哦”几声,恍然大悟地吐字:“原来“医生”不是个东西啊。”
她秒怒,声嘶力竭地吼道:“夜星辰,你滚!!!”
夜星辰见她破功了,跟个刺猬似的逢人就刺,这才收手。
她又说:“夜星辰,在我们那还有一种病和怪疹很像,叫水痘,我小时候就出过。”
夜星辰说:“所以?”
“我上辈子是活到二十五岁才死的,不是那个病害的。那病虽会传染人,但却不至于害命!”
“你觉得他们的病,是你所说的水痘?”他忽然兴致大起地问她。
程墨汐摇了摇头,极其认真地说:“目前来看,还分不清是哪个......”
夜星辰面色稀奇的撇过脸,莞尔一笑,打断她道:“程墨汐,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她一阵惊愕,不明白是她水平太低,安慰个人对方也感受不到?还是夜星辰心眼太坏了,丫的嘲笑她。索性低着头。
夜星辰那厮更欢了,哈哈大笑道:“程墨汐,你真有趣。”
她像看白痴似的瞅了他一眼,极其不屑道:“你怎么才知道,真受不了!”
“……”
说说笑笑地到了傍晚,期间安直也加入了进来。话题几经辗转,最后到了当今时事上。
夜星辰说:“君人者,应施德政。”
程墨汐赞同的点了点头。
安直说:“对付愚民,我们也可以适当地以暴制暴。”
她又点了点头,
夜星辰这回诧异了,一脸不敢相信地刺激她:“程墨汐,你怎么反倒不说话了?”
她无辜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关我事。“我说什么?你们说的都对啊。”。
夜星辰脱口而出,“那你就随便说。”
女子奸黠的笑了笑,故意不明所以道:“随便是什么东西?”
夜星辰一伸玉手,端过石桌上的青色茶水杯,也不喝,只是无聊地把玩着,淡淡地反问,“你说呢?”
程墨汐扑棱扑棱眨一眨眼睛,装王八,再次摇了摇头。
夜星辰也不生气,却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与她相视一笑。
明明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明明身边的风景也远比他要好看得多,明明从前她是很讨厌这个冷漠的人的。这一刻,程墨汐也不知道是什么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她竟然觉得这一刻的夜星辰还不错,虽然真真假假,虽然看不透也摸不清他的脾性,可是却觉得他还不错。
太多人在她面前丑化了他,从小到大,她似乎对夜星辰偏见已久。
还很小时,她就觉得夜星辰太聪明,太深不可测,所以一直有意无意地排斥他,不愿去与他顽。
过去,她老说夜星辰不大看得起她,其实她对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傲慢,她的偏见。
韩阿沚曾开玩笑说:“程墨汐,你或许不知道,其实你跟夜星辰很配。因为你有一眼就看透他的天赋。”
他说,“很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夜星辰有偏见?夜星辰,其实也是一个不是好人的好人。”
她当时笑兮兮地轻嘻韩阿沚:“痞子韩,你胡说!我跟他怎么会配?”“夜星辰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他,应该也看不上我这种人吧。”
如果他是天上的白月光,那她就是地上的烂泥巴,她从前一直以为,她和夜星辰相距甚远。
韩阿沚当时不发一言地笑了,良久,他才淡淡地说了声:“也许不然”,忽然开始风姿绰约的狂奔起来。
他的大红袍被风吹上了天,他的发丝在月色下沐浴着光辉。
她在后面也开始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可是却追不上……
程墨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想:“韩阿沚究竟是有多臭屁啊?!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把我当兄弟当知音就算了,居然还妄想把我拾掇给夜星辰!他把我当什么啦?”
当她说起理想伴侣,韩阿沚怎么能一点都不关心;当她幻想未来,他为什么从来都不参与!
韩阿沚这个人,向来太专心了。他爱人的时候,就是眼里永远看不见别人。
过去她还常怨怪韩阿沚不会哄人,不懂怎么讨她的欢心,可是另一方面,她却又知道!韩阿沚只是不高兴、不大乐意、也没必要这么做而已。
这个世界上,韩阿沚有什么事情不会做,不敢做?!他只是不想做,不愿意对她做而已。
归根到底,韩阿沚就是不爱她罢了。
韩阿沚是个笨蛋。
程墨汐总在心里偷偷嘲笑他那些困惑和说不出口的烦恼,为他不能珍惜她而扼腕叹息。
安直在旁观看着,偶尔会插上那么几句,大多数时间,他都只是面带微笑,并不出声。
听说珠儿那小笨蛋就是在这个时候,慌慌乱乱地闯进来的。她说她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安直站在柳絮纷飞的榕树下笑得春花灿烂的画面。
那画面是如此的唯美,以至于她一下子就心动了。
那一日,他们对酒不觉暝;那一日,落花盈他们衣;那一日,又有新人,误入爱的荒途......
当后来她不小心地知道珠儿的这个秘密后,也就只是对这个心细如尘的女子莞尔一笑,既不说错,也不说她做得对。因为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
那时候,她还并不知道安直的具体心思......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感慨:还真是人各有命啊!
当时那副唯美的黄昏景色里,明明有三个人,除了她以外,其余两个人都是大帅哥,可不巧珠儿第一眼看上的人偏偏就是安直那根木头——那根早已经心有所属,可能永远都无法爱上她的木头。
有时候程墨汐会想,如果当时珠儿一眼喜欢上的人是夜星辰,那她后来的结局是不是就能有所不同?
夜星辰是个骄傲的人,他即使不爱他的女人,也永远都不会抛弃她。他会对她好,把她捧在手上。
程墨汐恨夜星辰是她说的这种滥情之人,即使他爱她,即使他的心只完整的在她一个人手上。
她宁愿带着沉重而又痛切的遗憾离开,也不要将心再交付给他去践踏。
她不能接受背负着一身桃花债的夜星辰......即使,她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