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57、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百汇成愁
　　给夜星辰也讲过故事，她才知道夜问原来是遗传了他啊。他们两听故事时都一样安静，一样的默不作声，让给他们讲故事的人无法心安。
　　林徽因有一段话:“当所有的情感都并入一股哀愁，如小河，大河汇向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不论怎么冲急怎样盘旋，那河上劲风，大小石卵所做成的几处逆流，大小港湾，就如同生命中无意的宁静，避开了主流，清绪的平波越出了悲愁。”
　　她不知道夜星辰为什么不表现出他的悲伤来，程墨汐心道：“我能理解你，也会不厌其烦地安慰你一次......”可是他却抿着唇，不愿意跟她讲一句话。
　　溪旁的晚风拍打她的面庞，温暖潮湿......她索性盘膝坐到地上，放肆无所拘一回。
　　在那过程中，夜星辰面色深沉的将外衣披到了她的肩上，最冷的时候，他甚至体贴地侧身来搂过她，无声地给她一片温暖......
　　讲完了李静，她又接着讲她前世的故事，边上的夜星辰只是面色平静的听着，并不做评任何价。
　　但是，这就够了。
　　程墨汐从前总认为她的故事不能对别人说，因为太私密了！可是哪里是这样呢？她之所以不讲出来，不过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听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其实挺凄凉的。说到底，她也是孤独的人！孤独至深，没入骨髓。
　　“难怪你一直与众不同，原来竟是鸠占鹊巢的缘故。”说完，他拍了拍屁股就走人了，什么都没有再说。
　　夜星辰究竟是如何看待他母亲和她那场固执如金汤一般的爱情的。是嘲讽？是可惜？还是无法释怀？程墨汐无从得知。
　　梦中梦
　　梦里，有梦里的景致。
　　夜星辰开始听她的故事，他们之间越来越近，也几乎快要超出友情！
　　但是很多时候，看着这样的夜星辰，程墨汐都会想起想韩沚，想起那个一身执拗的少年来。
　　他可好？现在可还好？
　　她从没想过她会爱上夜星辰，更没想过夜星辰会先行爱上自己。他待她是那么的特别。当夜星辰像水滴一样慢慢渗进她的生活，她竟丝毫未察觉。
　　那个时候，夜星辰一定也很痛苦。
　　程家军背叛了他，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跟她说。他说过不负程家的......可程家却这么快就背弃他！
　　后来等到覆水难收不能反悔时，程墨汐才知道当时夜星辰根本就是想留下她。细细想，只觉得夜星辰真是个笨的人！
　　他的心意很隐晦，就像深酿多年的好酒一样，你得慢慢尝，到最后，也未必能懂。
　　到夲州那一日，天气出了奇的好，红霞万里，山中水秀。
　　夜星辰的府址很漂亮，在当地的一处半山腰上，背后郁郁葱葱，是一眼望不尽的青山群，程墨汐很喜欢。
　　在专业人士的带领下溜达了半圈，她挑了一间前面是湖泊，后面是青青翠翠的竹林的小院，当晚就入住了。
　　大家都很惊讶，咋舌地看着她这个正房老婆竟然如此低调，选了这么一间院子。倒是夜星辰什么都没有说，只神经病发作地把他的书房安到了她院子的边上，惹得程墨汐那个不高兴啊。越想清静，他越不给，这什么人！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只是夜星辰靠近她的方式。
　　夜问和她一块住。这个时候的夜问已经顺利地爬上了孩子王的地位，他现在很受推崇，在兄弟姐妹中威信不是一般的高。
　　程墨汐亲眼看着夜问由之前的那个羞涩小男孩变成现在这自信的世子，却觉得既高兴，又难过。好多人都说夜问前途不可估量，将来可堪大业。
　　但是夜问他现在小，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么锋芒毕露其实未必是件好事，他也不知最难消受帝王恩，讨了夜星辰的欢心，对于他来说，利弊根本难以预料！
　　某个凉爽的午后，程墨汐趴在凉亭里，眯着眼问夜问：“你喜欢帝王这条路么？你真的喜欢这条路么？”
　　“我说的是，除却一切外因，你还发自内心地喜欢这条路么？”
　　夜问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可怜兮兮地回答她道：“喜欢。”
　　程墨汐蒙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个结果，可她还是忍不住的生气。“为什么？你才这么小，你喜欢这种东西作甚？”夜问还真是个坏孩子啊！
　　她平时是那么刻意地想让他避免这条路。可他竟然还是喜欢帝王业，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男孩颤巍巍的说：“我父王希望我走这条路。”声音稚嫩，却坚定非常。
　　程墨汐更一脸失落地反问他：“那我呢？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想法？你把我置于何地，你有把我当你的亲人么？”眼泪夺眶而出，夜问惊慌失措的来给她拭泪，被她一手打落，场面立马就混乱了。
　　这是程墨汐第一次对夜问动粗，也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夜问的手背都红肿了。后来，程墨汐远离夜星辰，也就顺带地远离了他。
　　珠儿和几个丫头在旁死命拦着，可哪里抵什么用？一句话没说到一起，她和夜问就都翻脸了！
　　到最后，她咬牙切齿地指着夜问脑袋，破口大骂：“夜问，你真是个白眼狼，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摔一对他最喜欢的白瓷鸭子，女子吼着叫他滚。
　　“夜问，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对你好了！你滚，滚出去！做你那没娘亲、没人疼的苦命孩子去吧！”
　　夜问第一次看她这么凶，不知道是顾着世子的面子，还是真害怕了！掉头就要走，程墨汐急了，小碎步冲上去，难为情地拉着他的小手，死活没放。
　　你们别看她面上又凶又可怕，可她内心却无比怯弱，她牙齿都打颤地用尽全身力气，傻傻地问了夜问那么一句：“我对你不好么，对你还不够好么？你为什么要气我......为什么要选那种路？！”到最后，程墨汐几乎是声嘶力竭了已经，把夜问吓坏了。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突然间破功似的嚎啕大哭。也不知是被她吓的，还是真心觉得太委屈了！
　　她情绪也颇激动，珠儿只好让人带走夜问，免得她待会自己也后悔现在的所作所为！
　　珠儿了解她，她知她待夜问这个小屁孩究竟如何，也知她口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可是，夜问呢，他也能懂么？
　　……她希望夜问好，繁华过后，什么不是梦一场？程墨汐实在不忍心他以后，一个人，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