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56、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青春的念想
　　青春的念想如诗意。
　　后来，程墨汐总是想，“如果我对韩阿沚那个人的所有念想都是诗，那么我对夜星辰的又算是什么呢？是现实，是虚荣，还是退而求其次？”
　　那帮柔柔弱弱的女眷早已厌倦了这种贫困的生活，失了当初的兴奋，日日愁眉苦脸的，背地里也不知道抱怨了多少回。
　　古代的羁旅生活实在是无聊又无趣，所以闲暇时，程墨汐会讲一些故事给别人听。
　　她自认为讲故事水平一般，和李静绝对不是一个档次的！可他们却不这么认为，他们都说她讲得很精彩，尤其是故事的题材很新颖。
　　程墨汐心想，你们要是听过就见鬼了，除去未来中国的那些不说，外国的不是更不可能么？
　　有一天晚上，夜星辰听她讲了一回故事，整个人都震住了。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他神经兮兮地将她拉到一边，一脸的不敢置信。“程墨汐，你是从哪里来的？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她痴痴地看了夜星辰一眼，心跳一滞，脱口而出：“夜星辰，你有毛病吧！我是从哪儿来的你能不知道？”
　　没想到夜星辰还真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的作风，程墨汐诧异了。她伸出手，去拭一拭他额头，“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夜星辰更淡定了，安然地拿下了她的爪子，跟个没事人似的，又道：“程墨汐，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从哪儿来的？”
　　程墨汐郁闷了！
　　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竟然也有这么一天......沦落到非得跟一块长大的人解释“我家在哪儿”这种问题。
　　瞅了瞅夜星辰，她忽然又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便遂了他意道：“本姑娘家住盛京凤凰街五十八号，哦，隔壁就是你表弟韩阿沚家。至于我从前在洛阳么，家是在......”
　　临末了她给夜星辰使了个“还懂？”的眼色，抽身欲走人，不愿跟他再废话下去。“我的观众还需要我呢！”
　　可是夜星辰却又说话了，“你为什么也知道人鱼公主？”
　　西风萧瑟之中，程墨汐惊住，良久才慢半拍地折回到他的边上。
　　她不问他：“什么意思？怎么用也？”是因为，她想李静也许给他讲过这个故事。
　　夜星辰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恍似一个孩子。
　　她不想骗他，便老实交代说：“你娘，也就是我的干娘。”
　　他聪明地猜：“第四个？”
　　程墨汐点一点头，说：“对不起。我从没见过先皇，所以.....一直更喜欢季天信一些.....夜星辰，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他说：“哦”，语气却无限惆怅。
　　这时候夜星辰再也顾不上她的观众了，紧紧抓着她的手，带她走向一座没有出路的围城。
　　程墨汐没敢问，这个时候搁谁身上谁都会这样，也能理解他现在的好奇心，可是为什么是她呢？她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呐。
　　她要怎么告诉夜星辰，他妈不喜欢他爸，却爱了他亲小叔整整一辈子呢？这多么残忍！
　　拖着夜星辰，程墨汐拼命地想转移话题，“夜星辰，你昨日拉拢的那个大豪绅怎么样了？”
　　“已经拿下了，你无需操心。”他冷冷地说，手下的力气一点都没少，我勒个去。
　　程墨汐干巴巴地陪笑着，硬着头皮往下胡扯：“是吗？本来我还想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呢？呵呵。”
　　“程墨汐，你别再转歪脑筋了。太明显了！”夜星辰冷酷的说。程墨汐也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又嘲笑了她。
　　“呃？”
　　良久，他终于停了下来，一副老神在在，程墨汐你今晚自己看着办的样子。
　　程墨汐四下望了望，原来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小河边。河水汤汤，远处漆黑一片。她悲哀地心想：“完了完了，我得被吃干抹浄了，这个人光是看着，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恶人。”
　　可是她依然不死心，东拉西扯地又说：“这里风景真不错，河水很清，山也好看......”
　　夜星辰估计是真受不了了，终于淡淡地嘲讽她说：“程墨汐，你这是欺负我眼睛看不真切么？还是你觉得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晚上？”他语气一轻，笑着又说：“程墨汐，不想听你再绕下去了，你给我直接说重点不成么？”
　　看着夜星辰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她霎时便心软了，嘴里却小声嘀咕着说：“成是成，但我怕你会受不了。”
　　她说得那么小声，可夜星辰却还是听到了。男子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受不了的，不就是我母后不爱我父王么？”
　　程墨汐诧异了，石破天惊地道：“你知道？”
　　他点了点头，淡淡地吐字：“虽然那时候小，但我还是知道我娘做梦时常常叫的那个人的名字是我皇叔的。”
　　“先帝也知道么？”
　　夜星辰没有说话，良久后，才悠悠地叹息，“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做了十二年的夫妻啊！”
　　他说，语气却近乎是自嘲，“这只是我和父王之间的秘密......独瞒着母后一个人罢了。”
　　程墨汐呼吸一滞，嘴上却借机调侃他：“那你怎么还告诉我？你这么信得过我？”
　　夜星辰连看都没看她，就淡淡地回击：“想得美，我只是不知道该对谁......再继续保守秘密下去了而已。”
　　程墨汐不知道，这时候，她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貌似无论说什么都太假了！良久后，她才搜肠刮肚出一句：“我四娘她绝对没有对不起你父王。”。
　　夜星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发表任何感言。
　　她以为他不相信，便信誓旦旦地又补充上一句，说：“真的，我保证。”
　　夜星辰不解了，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问：“你凭什么？”
　　她低下头，娓娓道来：“因为我知道，她和季天信谈恋爱的整个过程！”
　　夜星辰听完就笑了，淡淡地挖苦她：“是么？那说来听听。”
　　程墨汐这才清醒过来。咽了口唾沫，一本正经地又问夜星辰：“你真的要听么？听完了你可能会受伤.......”
　　夜星辰看了看她，突然满脸自信的说：“不会。”
　　她很负责任地再次跟他确认：“夜星辰，我说你会难过，不是怕你因为女主人公是你母亲而难过，而是怕你会对未来绝望。”
　　你会不相信爱情的，夜星辰。
　　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到自己多数就是下一个季天信。
　　这一次，夜星辰犹豫了几分钟，临末了，他竟然问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问她道：“程墨汐，我能相信你么？”
　　夜星辰曾经默默地对她交付了一生，他希望她永远都不要负他。可是程墨汐却不知。
　　她当时只是不知所以然的点了一下头，模棱两可道：“只要不是生死那种大事，一般情况下，都应该可以。”
　　夜星辰苦涩地点了一下头，像做了个很大决定，道：“那你讲吧。”
　　她开始讲这个故事。这时候，程墨汐说丝毫不敬佩这么有勇气的夜星辰是假的！
　　那一晚，夜星辰一直侧着头，抱着膝，眼神清澈的听她说着，像极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