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35、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程墨汐拉着小夜问在院子里唠嗑，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傍晚。
　　院子里，她搂着夜问调侃：“小夜问，你可又添了什么新的后妈？怎的被折磨得这般憔悴？瞧瞧你这小脸瘦的。”
　　程墨汐好色，一时没控制住，低头就在他可爱的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大口。
　　那娃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头无辜地看她，脸红得那叫一个透彻啊！跟年轻时的秦芙有得一拼。
　　“呃？”小夜问迷茫了，居然傻气地挥着他那小肉手，生怕辱没了他那狗屁爹似的，连声说：“没有，没有。”也不知他回答的是程墨汐先前丢给他的哪一个问题。
　　她真看不起夜问这小屁孩！
　　因为明明这时候，他就看见夜星辰和程墨杰在门口了，却也不吭声，还任由着她瞎掰。
　　“告诉姨，你是不是被你那古董爹给逼着熬夜念书了？瞧瞧你还这么小，却连黑眼圈都有了。”回过头来，程墨汐怜香惜玉道。
　　古代的小孩念书普遍较早，尤其是这种王侯将相的家庭。她还在洛阳的时候，就估摸着夜问该是时候......去接受知识的熏陶了。
　　夜问只避重就轻地说了一句：“我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学好多东西了。”语气无害，好似一棵小白菜。
　　她愤愤地埋怨了两句：“靠你爹和你那帮只懂风花雪月争奇斗艳的后妈们果真是不成的！
　　你还是得跟我混呐.......只有姨能让你轻松学习，拥有美好童年......绝对不受累，还吃香喝辣的。”
　　她还没说完，门口那两人就没能忍住地哈哈大笑了。回过头来，程墨汐眼睛瞪得老大，嘴唇也气得发抖，恨不得找个地洞赶紧地钻进去。
　　说坏话被人家逮个现着，这还行？！
　　但待她再一转头，却发现夜问......竟然一脸讨好地看着他老子夜星辰，如花似玉地在笑。心道，真让人无语！
　　夜问出生在这种华胄人家，平时的生活肯定都是锦衣玉食，华衾锦被。但是，若说精神上，他估计也是不好过的......
　　夜星辰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娶了多少有名望的姑娘，生了多少小孩，夜问只是悲催的其中一个而已。
　　程墨薇又早早的死了。她想不出，如果不是他身体里还流淌着一半的程家的血液，那他现在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夜问还这么小，居然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当不经意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程墨汐觉得真悲凉。
　　夜星辰没跟她一般见识，可也没那么好心地就此揭过这事。他坐下来，拿起空杯子，自觉地去倒她刚刚才泡下的好茶。
　　他一边喝，一边淡淡地看程墨杰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地把她给狠狠训了。最后，才不客气地在一旁火上浇油说：“墨汐啊，你真厉害！那天晚上我见着你时，你还要死要活的，怎么今日才醒来就无事了。你确定你真的......好了吗？”
　　这人太祸害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抽空回过头来，试图剜他一两眼，却发现他居然又一本正经的问起了夜问功课，嘴角还隐隐噙着笑意。
　　一时间，小夜问垂丧着脸都快要急哭了，她一看顿时便乐了，现应报啊这是。
　　程墨杰对她说教得更厉害了。但她这时候被训着，被程墨杰义正言辞一点情面也不留地当着外人的面呵斥着，却不觉得难过。
　　她想啊，那莲花人终于对我有感觉了，也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的对她了。这么多年过去，程家的所有嫡出庶出姑娘，只有她一个人走到了现在。程墨杰终于看到她了。
　　人都是感性的动物，程墨杰从前总是不知道：他若能待她好，她必然也是愿意陪着他火里来水里去，与他们程府共存亡的。
　　程墨杰并没让她赶紧收拾东西随他回家，只是再三叮嘱道：千万不要想不开，韩沚还没出事呢。
　　她连连点头，貌似很受教地一一应了，实际上却左耳听，右耳就冒。
　　她本来就没有想不开，她才不会想不开！那一天的程墨汐只是太悲伤，太过悲伤了而已……
　　生命多么可贵，韩阿沚才不值得她为他去死，不值得。
　　悠哉悠哉地在夜家养着病，因为换了一个新环境，程墨汐倒也新鲜过一段时间。
　　十二月的盛京很冷，天气干燥得不行。
　　她怕冷，便效仿现代的太空被，别出心裁地给自己和夜问各搞了几床鸭绒被以及几件不伦不类的羽绒服。
　　有一日，夜问跟他二娘柳慧如所生的双胞胎兄弟打架。自己虽然挂了彩，羽绒服也刮坏了，全身七零八乱地戳着毛，就跟个鸟人似的。可却也没怎么便宜他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弟弟。
　　听到消息后，程墨汐匆忙赶了过去，人虽然到了，却也没插手。只是双臂环胸，静静地在一旁笑着，观战！
　　她心想：“古代不是都嫡长子继承，兴子以母为贵么！莫非程家还不够贵？怎么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到夜问这儿，就全乱套了。”
　　话说当时她还正看着，突然就从后边的院门处跌跌撞撞的走出一个貌美如花的贵夫人。
　　女子经过她边上的那会儿，不知是不是有意地撞了她一下，程墨汐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心里顿时就不大不高兴了。
　　直起身子，她眼角带笑地看着女子轻移莲步，摇曳生姿地走向那三个孩子，只见前一秒还怕怕地窝在侍女怀里的两个小屁孩儿，刷的一下，就全直奔她怀里去了。哭得那是个梨花带雨，而又泣不成声啊。
　　程墨汐觉得这帮孩子也太势力了！一下子也就没克制住，噗的一下，不合时宜地笑了。惹得那个漂亮女子恶狠狠地回过头来看她。
　　程墨汐被瞅得心里郁闷！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居然还极其让人不爽地瞥了她几眼，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嘿，就想不明白了！她一没抢他老公，二没勾他儿子，她到底怎么她了这是？讨厌！
　　原以为这样欺负欺负她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那女人是个花瓶，比她儿子还更要不懂事！走过去二话没说，两巴掌子就朝夜问的脸给挥了去。
　　程墨汐一时大意，没来得及阻止，早后悔死了，哪里还能咽得下这口气。
　　表面上笑嘻嘻地走过去，把满眼包着泪，被打了还怔怔的小夜问给拉到怀里。不看还好，一看可心疼坏了，那女人还是女人么？一巴掌下去，夜问的半边脸都肿了！
　　程墨汐心想，后妈就是后妈，果然蛇蝎心肠。
　　抬起袖子，给夜问理了理头发，揩去他眼角的一滴泪。“怎的这么荒唐？有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完，她还故意有意无意地看了那嚣张女人一眼。
　　妇人刚好一侧头看到了。
　　她太刻薄地说：“上阳，这是我们安王府的家事，你休要多管闲事。”
　　嘿，程墨汐就觉得搞笑了！这人连夜问都当着她的面打了，还想让她置身事外？痴人说梦吧！
　　悠悠站起身来，她一脸不以为意的说：“夫人，你莫不是不在盛京长大？怎的不知道我程墨汐当年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才出名的。”
　　想当年，她因为救韩阿沚而横空成名，后来连她自己，也不清楚那究竟是对是错。
　　那女的登时就无言了，只一脸气急败坏地抬起袖子，欲给她也来两耳刮子。
　　程墨汐自不会吃亏。
　　左手接过她那娇弱却不安分的手腕，按紧，右手卯足了劲，回头就帮夜问把仇给报了。
　　她自右边，啪啪地给了她更大更响的一巴掌。
　　那女的连做梦都没想过她居然这么的强势，说话间眼泪就委屈地包了一眼，哭得跟丧夫似的。一手捂着脸，一手还指着她，结结巴巴地蹦“你你......你”。
　　都这时候了，说不害怕是假的，可人打都打了，她哪里还有什么法子？程墨汐心想，还是赶紧跑路的好。
　　表面上却还是嘴硬地呵斥那妇人：“我什么我？姑娘我再不济也是陛下亲封的上阳郡主，是你相公安王名义上的姐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三道四，出手相撞？！”说完，愤愤地甩了一下袖子，她借势拉上小夜问便闪了。
　　等到离开得足够远了.......程墨汐这才后怕地开始嘴抖，手也抖起来。捂着略显贫瘠的胸口，那是好一阵子长吁短叹。
　　身边的侍人和夜问全都乐了。刚刚还很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全没了，那帮人叽叽喳喳开来，说刚刚还真是过瘾啊；说她为民除害，替大伙撒气了。
　　程墨汐打肿脸充胖子的承了大伙的赞美，皮笑肉不笑地乐呵着。哪里有人知道，她现在都愁死了！她打了人闯了祸后才想起来，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正害怕夜星辰晚上回来找她算账呢。
　　……夜星辰那么的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