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27、醉枕云端，细数流年伤

　　好久不见
　　程墨汐躲韩阿沚一直躲到冬天，整个人一下子忧郁了许多。黄突突的脸上，颜色更加难看了。她已懒到连妆都不高兴画。
　　可是没想到，真没想到她都这样子躲他了！竟然还是不可逃离地要和韩阿沚……再相见。
　　腊月一十九那天，她一个人撑着绘有芬芳兰花的油纸伞，走在大雪纷飞的街巷中——回云端。
　　秦卿有了家室，不能陪她过年，而她也不愿意再这么厚颜无耻地不能独立下去了。谁又能陪谁一辈子？
　　寒风瑟瑟，女子下意识将伞压低些。一边走，却一边突发奇想地回头看她刚刚踩过的脚印。
　　她是个无聊的人。
　　她想起了SHE唱过的那句唯美的：“回头看踏过的雪，慢慢融化成草原”，也想起了：“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所以，当她再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韩阿沚那个衰人时，才会诧异，才会毫无抵抗力，才会再见他。
　　程墨汐并不知道她正处在华夏五千年历史中的哪一段，也不知道她跨越了多少年才得以爱这样的韩阿沚一次。
　　只是这一刻，她看着桥上韩阿沚撑着素色的伞，逆着风，漫不经心地走着，真心的觉得，他就是此刻她眼中唯一最美的风景！
　　他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经装点过又正在装点着她的梦。
　　程墨汐笑嘻嘻地等韩阿沚走过桥，又转方向，走向她，心脏突然开始狂跳起来。
　　恍惚中，程墨汐觉得她等这一刻光明正大地与韩阿沚重逢，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
　　韩阿沚看到她，浑是震惊，良久，才问她一句，“程墨汐，是你么？”
　　女子莞尔一笑，心里却只觉失落。
　　“他从来都不能像我一样，一眼就认出他。是他，而不是任何其他人。”
　　果真在爱情里，谁认真，谁爱得多一点谁就输了。“痞子韩......好久不见。”
　　韩阿沚这才后知后觉地笑开，他的笑意也是难达眼底。即使他正看着的那个人是程墨汐，也还是不行。
　　他调侃自己：“程墨汐，你为何一个人在大雪地里乱晃？”眼神却看往别处。
　　她抬头，看大雪模糊他的侧脸，“因为寂寥……因为寂寥，韩阿沚！”程墨汐在心里呐喊，面上却缓缓的落了泪。
　　泪水被冻结成冰，埋于那年大雪深处。
　　红尘作伴
　　韩阿沚来她身边是为疗伤，程墨汐不是不知道。她一度以为，只是季川伤他的心了。却不曾想到，这一次竟跟程墨杰也有关系！
　　韩阿沚这人起初还过得很逍遥自在，也心安理得。等亲眼目睹大名鼎鼎的秦卿到了这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撸起袖子，下水洗菜给她打下手时，他惊呆了，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他这样赖着程墨汐白吃白喝是不对的。
　　多少年后，韩阿沚一本正经地对程墨汐说：“那时候我才懂，秦卿要娶朱蕊时，你为什么会那么的难过了！秦卿这个人待你是真好，比我们谁待你都要好。”
　　她笑一笑，并不做否认。
　　女子跟秦卿谈笑风生着，神情一片明朗，在秦卿面前，程墨汐似乎永远都是快乐着的。
　　韩阿沚说他在一旁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不存在之人。他跟这丫头从小关系就好，在盛京没少惹过闲话，也遭无数人嫉妒过，可到了这个男人面前，他却也是不足为道的。
　　他们旁若无人地讲长辈的坏话，说生意经，吟诵他从没有听过的句子。
　　“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人生如蚁美如神”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唱千奇百怪且毫无韵律的歌
　　“神啊，救救我吧！”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后来大漠黄沙之上，他们并肩而坐，韩阿沚跟她抱怨：“那时候，我亲眼看着你和秦卿说着，笑着，云淡风轻着......这才知多年来，我竟也不全认识你。”
　　他说有那么一瞬间，当看着她兴致激昂地举起酒杯，豪迈地念出“诗酒趁年华”几个字，真的觉得她很漂亮。
　　她很丑！
　　人人都说，她是他所有朋友中最丑的一个，可最丑的人却也有最美丽动人的瞬间。那一刻，他的心莫名躁动。
　　当讨厌的韩阿沚放下他的高贵身段，生涩而又别扭地给她洗一棵青菜，给她递一盒柴米油盐，程墨汐也妥协了。
　　她开始以朋友之名，掏心掏肺地去爱韩阿沚……那最后一年。
　　后来的程墨汐再也没能像当时一样，无怨无悔地爱这个人，再也没能。
　　她的爱情里，果真也是没有陈奕迅唱的“明年今日”的。
　　从下一年韩阿沚明知她心，还是撇弃她绝尘而去开始，她和夜星辰那个贱人也开始了同样漫长的、剪不清理还乱的爱情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