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22、寂寞画流年，等时光

　　自怜幽独
　　时光千载，转眼今年。又到合欢花开的时节，这一回，他和她也终于走到了穷途末路。
　　盛夏，有那两对人的婚礼。
　　真不知道韩阿沚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看待这场婚礼的，因为他表现得比旁人竟都还要正常些。
　　他和程墨杰，她，夜星辰，陆谦等人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划拳，说笑话，快乐得仿佛还是前两年......他们好多人一起窝在小屋里，吃辣得要命的火锅，喝女儿红。
　　吃完后，他们甚至还结伴的去闹了洞房，一大帮子乱哄哄地戏弄新人。纵她是个现代人，也忍不住臊红了脸！
　　程墨薇在年底生了个大胖小子，自己却险些死在难产上，身体也每况愈下。
　　杨颖心疼死了，可是碍于身份又不能常去，只得托瞎跑那是出了名的她在中间来回走动。
　　程墨汐乐得能为程墨薇做点事情，就爽快的答应了。到安王府一看，她才发现程墨薇竟已没什么人样。
　　妹妹本来就随杨颖，属丰美形的，生完孩子，身材却是完全走了样，乍一看，连她这种稍稍有点平的都不如。
　　看着那样憔悴的程墨薇，程墨汐的内心突然很受谴责，活像这人就是她害的一样。
　　自告奉勇的包下程墨薇的三餐伙食，立志要将她调养回来。
　　搞笑的是其他人自打无意间听说了这事，齐齐的竟一有时间就来这儿报道，别提有多默契了。
　　他们也不多事，每次都是吃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
　　但是程墨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一点效果儿不起！程墨薇既没恢复身材，也没能身体大好。倒是那帮不相干的人吃了一个多月的营养餐后，个个都胖了些。
　　她一来气，把他们都给撵了。一门心思只趴在程墨薇身上。
　　程墨薇这是身体虚空，她这点小病在现代是多么的不值一提，可在这儿却几乎是没什么好法子的。
　　时间像沙漏一般缓缓流过，她却越来越心慌。
　　但那笨蛋自个儿却跟没事人似的，整日不要命地趴在宝贝儿子身上，忙东忙西的。
　　夜星辰估计从那帮大夫身上也得了消息，跑她这儿跑得是越来越勤快了。以至于后来，他竟然养成了每日不出意外都会来看上一两趟的好习惯。
　　她被夜星辰好男人的假象给感动了，竟然神经质地问了那个人的饮食喜好。每回他来蹭饭时，都会不自觉地照顾一下他口味，偶尔，她也会给他补上一补维生素A，治治他那弱视眼。
　　后来有一段时间，程墨汐想起那一段日子就后悔不迪，觉得还真是讽刺啊！实际上，夜星辰哪里是来看望他妻儿啊，他是来勾搭小三来了！
　　因为，那小三就是她。他怕程墨薇不小心死了，他儿子还不足以巩固好程家，就以防万一，提前勾搭她来了。
　　当有一日，夜星辰莫名其妙，极其煽情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声音温柔，可程墨汐当时却只觉恶心的说：“墨汐，你愿意做我儿子的亲人吗？”时，她彻底懵了。
　　“我本来就是你儿子的亲人，何况程墨薇现在还在呢！”
　　果然那人不吱声了，一低头，又一抬头，只不死心地继续道：“只要你跟你哥说你喜欢我，要嫁给我，我一定确保你安王妃的位子”
　　她嫌弃地拿开他的手，看一看别处，淡淡道：“真是对不起。首先，我不喜欢你，犯不着抢自家妹子的相公。其次，我对那安王妃的位子真没多大兴趣，请安王你莫再自作多情了！”
　　夜星辰一脸不能接受地瞅着她，也不知道看清楚她的脸没有？连连问了两句：“你不喜欢我？那你确定你知道安王妃的位子意味着什么吗？”
　　她本来都走开了，又觉得这人实在是太自恋了，只得又走回来。
　　夜星辰模糊中看到有人影回来了，以为她后悔了，脸上浮现出得瑟的笑意。
　　她一看他还笑，更不高兴了，觉得这人还真是不揍不成啊！将他按倒，眼疾手快，就是一顿狂揍。天底下真没有比这还讨厌的人了！
　　从那以后，夜星辰倒是再没对她做过一丝逾越的事情，每回看了她就连以前老带着的不大看得起都没了。
　　程墨汐琢磨呀，夜星辰眼睛不好，打起架来怕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你们莫要被现代那些小说给迷糊涂了，这时代才没有传说中的绝世神医，它甚至连像样点的退烧药都拿不出来。
　　还没到这一年的年底，程墨薇就去了，不是什么大病，也就是发烧外加肺炎而已。
　　她绝望了，这里是什么破地方？程墨薇才多大啊！她只有十六岁而已！
　　十六岁，上辈子的她在做什么呢？
　　叫邱娅的女孩子正在跟一帮同学海天胡地地读高中，上网交朋友；她在为她一眼就看上的衣服包包，跟父母撒娇；那时候她连早恋都没想过，更别提有孩子了！
　　她儿子？离她比‘唐僧师徒离那西天’还要远上个十万八千里咧！
　　很长一段时间，程墨汐夜夜失眠，一闭上眼，脑海中就全是程墨薇的那张年轻的脸。结果十八岁的新年还没过，她一下子就又瘦到从前梦寐以求的骨感那地步了。
　　程墨汐哭笑不得，只觉得世事弄人！
　　等到程墨薇死了，她才注意起她的儿子来。小孩叫夜问，长得很漂亮，眼睛也不像他老子，无比的正常。
　　程墨汐第一回听见他叫这个名字时，差点没笑趴下。还夜问呢？听着怎么就那么像——那个咏春拳耍得又好看又酷的叶问呢！
　　程墨汐极宠这孩子。
　　宠到很多人进安王府前，都会提醒自己一遍：“不能得罪夜问那小兔崽子，不能得罪程墨汐那疯婆娘！”的地步。
　　她像守护神一样，陪他罩他，宠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她离开。
　　一岁时，小夜问奇了怪地不喜欢女的，谁抱他他就哭给谁看，除了程墨汐；两岁时，小夜问第一个会叫的人是‘姨’，而不是‘娘’，更不是他那被利欲熏了猪心、满脑子都只有天下的亲爹。
　　为此，程墨汐兴奋了许久，逢人就谈“我们家夜问呐。”连韩阿沚都嘲笑她：“程墨汐，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爱瞎咋呼的姨。”
　　她笑得东倒西歪，根本不在乎。
　　在疼爱夜问的过程中，程墨汐变成了十九岁。
　　那时，来她们家提亲的人几乎已经没什么了。程墨汐虽然乐见这种状况，可心里却难免失望。
　　她明明正处最好的年龄，可却糟糕地被人嫌弃：已经老了。
　　她现在的状况就是，杨颖和程墨杰没事就来对她进行轮番轰炸。他们这回意见非常一致，统一认为她应该嫁给夜星辰做续弦的。
　　杨颖估计是为了她的小外孙夜问着想，至于程墨杰嘛，这人太复杂了！
　　程墨汐不知道他最根本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他和夜星辰熟，私人交情再加上政治联盟，不更得来怂恿她了！
　　她秉持着革命得彻底，绝对不能轻易妥协的人生哲理，苦命地撑着，一日比一日难过。
　　有一日，程墨汐溜出府去避难，巧遇出来办事的韩阿沚。便没放过机会，好好的敲诈了他一番。
　　吃饱喝足，想要的也都到手了之后，她才一脸苦涩的跟他抱怨自己在家里的悲惨现状。
　　韩阿沚毫不留情地把她损了一通，“让你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之后才迤迤然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出去避避？”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成了她闺蜜一般的存在。
　　程墨汐当时就那么没出息的想：“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我们还能说说笑笑在一起吃饭，跟对方耍无赖。”
　　韩阿沚的所有主意她都不怎么喜欢，除了一个——要不，你回洛阳避避？
　　可程墨汐却犯难了，她舍不得韩阿沚、程墨杰和夜问那个小鬼头，她还想等李清退休后，再跟他一块回洞天居呢！还想再陪一陪孤单的季天信......
　　她曾经发过誓：一辈子只离开盛京一次，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一辈子说短还是很短的，她不可能全吊在韩阿沚这一棵树上。
　　爱情对于程墨汐来说，得之幸，不得命。得不到韩阿沚，她认命！
　　谁也没想到，最后快刀斩乱麻，断她残念的人竟然是她最舍不得的韩阿沚。
　　他伤她的心了，他现在爱那个人爱得如此委屈，她知道后恨铁不成钢，还有，也该死地心疼他了。
　　她的心疼得不能言喻，无法言说，所以她只能没出息的离他远远地，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