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08、笔如既往，满纸流年伤

　　意外
　　回洛阳的那天，漫天大雨倾盆而下，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留下一个个大窟窿。
　　夜星辰明日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了，她很痛苦，很不甘心，可是却不想去阻拦，也根本阻拦不了，
　　她有自知之明。只剩自知之明了！
　　马车缓缓走过老城，程墨汐抬起头，看见另一片天。那天里有她想要的一切，除却夜星辰。
　　程墨汐头枕韩阿沚的腿，身子半屈在马车榻上，一脸平静的望着顶上的花纹，淡淡的说以后。
　　“韩阿沚，我们一起去看流云，看日落，看潮起潮退，永远的隐居洞天居吧......”
　　韩阿沚一直静静地笑，像是在听一场无关乎己的宏伟蓝图，那么的置身事外。
　　他说，她太笨了，夜星辰怎么可能会让她走？如果，他对她还有一丝情感的话。
　　果然，夜星辰最后还是来了，虽然对此一无所知，但他还是来了。
　　他只身一人骑着马，连朝服都还未褪去，冒着漫天大雨，横冲直撞的在荒郊野外拦下了她和韩阿沚。
　　他说，他刚刚才下朝，而现在，他来接她回家。
　　程墨汐掀开车的门帘，摇一摇头，道：“我不跟你走。”心却痛得不能自已。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回洛阳了，夜星辰你莫要拦我，拦也拦不住。
　　他怒气冲冲地立在大雨之中，嘴唇已苍白得像纸，他一言不发地伫立在前头，浑身都透着王者的戾气。
　　“大叔，走。”
　　驾马车的大叔小心翼翼的拿起鞭子，却硬是被夜星辰一声冷厉的“你敢！”给吓停了手。
　　她就知道是这样，夜星辰只会这么对她，他那么专横霸道。
　　两方久久对峙着，最后还是程墨汐不顾一切的夺过大叔的鞭子驾了车。车移动的那一刻，她悲哀地看见正前方的夜星辰勒起麻绳，躲了。
　　他不是说死都不让她走的吗？他说谎了，显而易见。
　　与夜星辰擦肩而过，她正在以时速十几公里的速度离开夜星辰。
　　程墨汐不知道他是不是追了上来，她只道，我不能回头！如果她回头看见夜星辰还在追着的话，她一定会为了那个人不顾一切的！
　　韩阿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来，陪着她一块淋雨。良久后，他才伸出手臂，将她圈回车里。
　　望着这样的一个韩阿沚，雨水已浇湿了他的所有头发和衣服，程墨汐终于捂着脸，开始大哭起来。
　　程墨汐一直哭着，直到眼帘沉重起来。她使劲的眨了眨眼睛，想清醒一点，却一夕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空
　　她再醒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是在夜星辰的宫殿里。
　　扑棱着眼睛，她看见华丽丽的一切，帷幔，锦灯，雕床……程墨汐忽然有点害怕，她这辈子都无法背离这个地方了。
　　她曾和那个人在这里毫无保留的交付彼此，他们在这里嬉闹，红袖添香，西窗剪烛......他们，也在这里决裂。
　　说到底，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她负了夜星辰，还是他负了自己。
　　程墨汐惊恐的从床上跳了起，环顾四周，周围有来来往往的侍女，还有坐在床边一脸平静的韩阿沚。见她醒来了，侍女并没有惊讶，倒是韩阿沚，他看起来却有点紧张。
　　她一脸无辜的看着韩阿沚，韩阿沚放下手中的书卷，只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程墨汐，恭喜你。这下夜星辰估计是死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你了！”
　　“为什么？”她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回到这里，让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为什么韩阿沚你不救我？还有，夜星辰他又在哪儿？
　　韩阿沚给她递来糖水，程墨汐一手接过去狂饮而下，韩阿沚这个人就是好！她渴了，她冷，她痛苦，他都知道。
　　待她喝尽玉碗中的水，韩阿沚才淡淡的说：“程墨汐，你现在最好心平气和地把一把自己的脉，再三确定一下，免得给人家坑了还不知道。”
　　程墨汐傻了，有一瞬间，她意识到她的腹里可能是有小拖油瓶了，心情五味陈杂极了！天杀的夜星辰！
　　等到她哭笑不得地摸完了自己的脉，则是欲哭无泪，我他妈真怀了那个人的种！
　　这是玩笑，绝对是玩笑。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问韩阿沚：“夜星辰已经知道了，是吗？”
　　韩阿沚听了，缓缓点一点头。
　　程墨汐紧闭双眼，逐渐扭曲了五官。这孩子来得也太不合适了！
　　晚上夜星辰来看她，一脸的喜色。他似乎已认定她再不会走，真讽刺！但程墨汐只能说，他太看轻她了！
　　她挺直腰杆，几近赌气的说：“这孩子我不要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是他娘。”
　　“那我还是他爹呢！”
　　她的脸一下红了，谁跟他说这个了！其实，程墨汐真不喜欢夜星辰在韩阿沚面前对她这样。
　　他可以对她宠、爱、嘲讽、欺辱，但是无论怎样，都不要当着韩阿沚的面！
　　“我不管，你要是敢留我的话，我就不要他。”
　　“我没有留你，我只是在留我的孩子。”
　　“你留的孩子在我的肚子里，还说你没留我！”
　　“所以说我是因为要留他，才顺便留的你嘛......”
　　......
　　争吵的最后以夜星辰妥协告了终，临走时，他居然叫走了韩阿沚，莫名其妙的。
　　程墨汐在心里暗忖夜星辰不知道又有什么馊主意了，回头就开始顾影自怜。
　　她太倒霉了！
　　夜星辰明日就要娶别人了，那人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妻子。所以，她算什么？她肚子里的这个球又算是什么呢？她真鄙视自己。
　　这一晚，程墨汐果然失了眠，整个人像是要死了一般的一直做噩梦，她觉得她简直没有明日了！
　　一夕之间，夜星辰成了所有人的天堂，可却成了她一个人的地狱。
　　揪着被子，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盼望夜星辰能来抱抱她们，可是他不来，根本不来。他只顾着他的江山，他的大婚，和他的别人了。
　　大半夜的时候，倒是韩阿沚神经质的跑来房间，和衣睡到了她的身侧。
　　程墨汐闭着眼假寐，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的韩阿沚真可怜，比她还要可怜.......他干瘦如柴的手握着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可却还是一字一句都重击在她的心上，“程墨汐，你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最后，韩阿沚甚至倾上身子，深深浅浅地开始吻她的唇。
　　他吻得很轻，很温柔，几乎是小口小口地啄着的，有点痒，感觉不出一点侵犯的意思。
　　说实话，无论怎么样，程墨汐都不会相信韩阿沚爱她，要爱早就爱上了！不必等到今日。
　　“程墨汐，我不爱你，我不爱你......”
　　这是那个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她说‘爱’这个沉重的字眼，但却是‘不爱’。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程墨汐才知道：天底下所有要花很长时间才说出来的不爱，其实都是爱的。
　　“韩阿沚他爱我，也许不是爱情，可他爱我！”
　　程墨汐这一生只吻过她爱的韩阿沚两次，一次是她义无反顾救他那次，一次是她永远离开他那次。
　　离开他那次时，是韩阿沚主动亲的她，仿佛用尽他一身的温情。可她当时，却太自以为是，并没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