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07、笔如既往，满纸流年伤

　　还巢
　　程墨汐失魂落魄的逃回了李家，除了韩阿沚以外，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夜星辰再也没有派人来接她，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曾叫人来说。
　　程墨汐表面上若无其事，可是心却早已鲜血淋漓，无法呼吸了！她按时吃饭，比平时还要准时的睡觉起床，虽然，她吃完饭后总是会呕吐，睡着了也老是被噩梦惊醒。
　　她也远比她想的，还要爱那个人！
　　眼一闭，就会梦见不好的事情。例如，夜星辰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拜堂成亲；秦卿带她出去玩，可是他们却在最热闹的地方走散了；程墨杰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围着打，她当时明明就站在边上，可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连韩阿沚也突然回到了过去，每天都吵着闹着要去爱他的季川，把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跟韩阿沚说她的烦恼，他笑着让她晚上跟他睡，那样或许会好一点。
　　程墨汐想起夜星辰的时候不自禁地犹豫了一下，最后却还是说了‘好’。她相信韩阿沚，相信游离于所有人之外的痞子韩。
　　晚上，程墨汐跟韩阿沚同睡一张床，一人一个被桶，像小时候......玩累了就在彼此的家里自然而然地留宿一样。
　　在夜晚的灯光照射下，韩阿沚脸的轮廓显得特别的好看。那一刻红烛万丈，程墨汐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元月夜，第一次叫她心动的那个他来。
　　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根本不识愁滋味；不知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连千里明月光，回首时也难抵一瞬；不知道纳兰容若说的原来都是对的，等闲变却故人心......能对不起的，也永远都是旧人。
　　就在同一天晚上，韩阿沚对她说了全部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去了解的事情。当他平静的说完秦卿那一段，程墨汐已经泣不成声了。
　　秦卿那个笨蛋！他们明明一直都有书信来往，可他却绝口不提夜星辰对他的刁难，也不提他大病了一场，差点丢了性命。
　　韩阿沚不动声色地对她说着，像是在说一段无关紧要的故事一样，只有她在黑夜中死命地攥着被角，一边哭，一边浑身都在颤抖。
　　韩阿沚缓缓的说这都是她选择那个人的代价，她该学会习惯。
　　“你既然选择了他，就得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不能反悔。我们这些人以后都是要离开你的，离得远远的。”
　　同一天晚上，李清去了。
　　后来她回首时发现，这是程墨汐这辈子最凄惨的夜晚之一。在同一天晚上，她失去了生命中两个至关重要的男人。
　　一个是最尊敬的长辈，一个是她最爱的人。
　　天要亮的时候，韩阿沚轻声叫醒她，一脸的担忧，“程墨汐，你不要害怕，我在，一直都在。”
　　她望着摇曳的烛光，认真的点了点头，心却莫名的慌起来。
　　“太傅快不行了。”
　　听韩阿沚说完，她的就泪刷刷的往下流，可是程墨汐却强装着镇静，任韩阿沚给她穿上鞋，又套上厚厚的外衣，最后才极其缓慢的去李清的房间。
　　那一刻，韩阿沚多么的让她安心，叫她温暖。他的手明明那么葱白，那么纤细，可是却硬是给了她极大的力量。
　　越靠近李清，轰天的哭声就越凄凉，程墨汐的心绞着疼。她终于知道李清家人看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的不一样了，因为他们恨夜星辰......所以，也讨厌她。
　　她突然不敢走，倒是韩阿沚他主持了整个局面，回头拉上她就往前挤。韩阿沚在李府的这些日子，代替她，做了该做的一切。
　　不只是程墨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所以，他们才默不作声的服从。
　　程墨汐没敢看别人，因为怕她们对她嘲笑，或是可怜。
　　她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厚颜无耻的跑到了李清的床前，嚎啕大哭起来。“李清，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可是那个人却像是个稻草人一样，不说话，不睁开眼，也不再爬起来......带着她耍宝一样的到处炫耀了。
　　这一刻，程墨汐终于意识到她失去这世间最后一个同类了，也后知后觉的发现：真厌恶夜星辰那个人......因为，他竟然让她失去了李清。
　　守丧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二日，夜星辰假惺惺地来李府吊唁的时候，韩阿沚正蹲在她的前面喂她吃粥。
　　李清死后，程墨汐心虚的一直跪在他灵柩前，死活不走，给他守丧。
　　但夜星辰当时却只是红眼看着她，指桑骂槐道：“堂堂太傅府，连一个伺候人的小丫鬟都没有吗？竟然让朕的好表弟做这等低贱的事情！”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他多么看重韩阿沚呢。
　　只有程墨汐知道，夜星辰其实是一个多么忘恩负义的人。他也负过她爱的韩阿沚！
　　当时她绝望的笑了，因为，夜星辰今日不是一个人。他那一身明黄的龙袍闪得她眼疼，他身畔的那个漂亮姑娘美得让她简直说不出话来。
　　当时，程墨汐低下头，缓缓端去韩阿沚手里的碗，覆上他的手就起了身。“痞子韩，我们走。”
　　外面，初秋的阳光正好。暖得让人心发慌。
　　她绝望的心想：“夜星辰，我失去的就是你失去的。你不是很在乎我吗？那我就拿自己来报复你。”
　　“程墨汐，我背你吧？”
　　女子的心一动，她知道韩阿沚的意思，可是她马上就又想到了他的腿来，他的腿......已经不好了。
　　程墨汐笑着，但眼泪却落了下来。她拨浪鼓一样的摇头，但韩阿沚却执意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像过去他千百次对她做过的那样。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韩阿沚记起了所有，一个人闷不作声的。
　　那一刻，十五岁那年亮了一路的兔儿灯忽然又回来了，它在他们眼前晃啊晃的。程墨汐恍惚中觉得，这还是韩阿沚第一次背她的那个晚上——还是那条路，那个背，那场风景.......
　　但是，谢冉呢？谢冉她而今安在？
　　程墨汐刚想不顾一切地爬上韩阿沚的背，夜星辰就出现了。他蛮横的拉住了自己，十分生气的道：“你要去哪儿？”
　　秦卿总是说夜星辰最是骄傲，他睥睨世人，霸气侧露，可也最有资本。但是，她真恨这骄傲！尤其是今日。
　　“不干你的事！”
　　“你是我的女人！现在你要跟别人走......还敢说这不干我的事？”男子忽然倾身上来，在她耳边冷声威胁。
　　那一刻，程墨汐觉得真尴尬！
　　他可以随便的怎么对自己，她爱他是她活该！但是为什么要在韩阿沚面前呢？她放弃韩阿沚，就是为了要得到这样的一个他么......
　　“敢？为什么不敢？”她轻笑出声。
　　夜星辰听完就甩了她一巴掌，抽完他自己却先懵了，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嘴角愈发的苍白。
　　程墨汐淡定的看着他，简直笑到癫狂。
　　夜星辰知不知道她背负了多少东西才走到他身边？究竟知不知道呢？！
　　一刀两断
　　“这些话你为什么刚才不说？你害怕，你不屑，还是你不愿意？你为什么不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说！！！！”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颜面尽失？
　　上床是我一个人……就他妈能干的事情么？！
　　“啊啊啊啊啊！！！”
　　程墨汐失控了，但她怎么能大声咆哮呢？夜星辰和韩阿沚都惊呆了。陆云不明所以的从房间里跳出来，眼神无辜的往这边看。
　　她又挑眉看了夜星辰一眼，突然觉得撕心裂肺的难过。
　　夜星辰没有说错，她的确被他睡过了，可笑的是她到现在竟然也还不后悔。程墨汐心想，我真贱！
　　陆云笑着朝夜星辰奔了来，夜星辰回过头去，对她如诗如画的笑。他从没那么对她笑过，原来郎才女貌，程墨汐终不过是他的路人甲。
　　陆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她不相信他们什么丝毫都不知道她和夜星辰的事情，她猜他们也只是迫于对象是皇帝，所以才勉为其难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卿说：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事不被说破，但并不代表大家不心知肚明。
　　看着这个小女孩的时候，程墨汐也会忍不住想起她的十九岁来。
　　那时候的她多么潇洒，可看看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有时候，程墨汐真恨她丢下了韩阿沚，却爱上夜星辰！
　　她不知道陆云知道多少，因为她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奇怪，可是她已经不关心了，她丝毫不准备跟她去争夜星辰。
　　秦卿说：“在感情的世界里，最好以及最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都是不需要去争的。”
　　夜星辰不值得她为他放下尊严，去做那种斤斤计较的小女子。
　　某一瞬间，程墨汐回过头来看她爱的那个人，看她心痛的源泉。夜星辰果然还是在敷衍的看别人，根本就不管她之所往！他总是没法看穿她已经下定决心就要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