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01、笔如既往，满纸流年伤

　　雨
　　最后来找她的人是韩阿沚。
　　他像过去那样，撑着牡蛎白的油纸伞，红衣飘飘的立在尘世之中。明明一瘸一拐的，可却还是顶着漫天大雨，踏着漫漫长路，向她走了过来。
　　他凌波微步，一步一生风。只那一刹那，便又惊艳了她一回。
　　那一刻，他蹲下身子，将伞都撑到她的头顶；那一刻，他伸出五月般好看的手指，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雨水；那一刻，他无声的把她拥入怀中......自己的身体却微微的先颤抖起来。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过去，为此，他受过太多的欺骗，遇到过很多惨事，直到遇见这个女子。
　　月光下，他只看她一眼，就晓得她是谁了。
　　之后，女子缓缓道出他的过去，刻意的报喜不报忧，而他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慢慢地发现女子一生的情殇。
　　她爱过她，而且直到现在，也还是不能割舍下他！
　　程墨汐肿着一双惨不忍睹的眼睛，去看韩阿沚的脸，只觉得真是无比的好看，也觉得他对自己太好了，从过去到现在！
　　她痛哭失声起来。
　　韩阿沚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肩膀默默地交给了她。
　　后来，韩阿沚说：“程墨汐，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当时花费了多大的勇气，也不知道我把自己交给那样犹豫不决的你......是如何的艰难。”
　　程墨汐你已经不喜欢韩阿沚了呀！“我拿什么来赢此时正站在你背后的夜星辰？”
　　“可是......”
　　“即使已经是那样了，我也还是想赌一次。我心里的那个韩阿沚……告诉我说，你要再赌一次！过程留给自己，结局交给命运。”
　　天要亮时，她和韩阿沚才回到客栈。
　　不出意外，第二日他们两便齐齐发了高烧，成双看了大夫。负责熬药的小哥进来看到他俩，脸上微微开出一朵花。想必是觉得，幸亏是两人一起病啊！
　　还能省事……
　　程墨汐庆幸，还有这样的生活可以过，倒也积极养病，脸色一天比一天好。
　　直到，外面纷纷扰的传起那个人的流言来。
　　“今上要娶兰陵陆家的陆大小姐喽！”
　　女子不仅二八年华，貌美如花，家世还是那样的好！陆老太娘家世代经商，家财万贯；陆家的当家老太祖又是个三朝元老，整个家族虽不在京都，但却几乎掌控了江东河北一带。
　　那夜之后，夜星辰就再不管她，第二天就除了李府的门禁。索性程墨汐和韩阿沚全搬到了李家。
　　李清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在她还未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意识不清了。程墨汐回来一看，连她都觉得他离死只不过是这几日了。
　　她希望李清早点死，因为这样活着实在是太委屈了！他平时是那么一个骄傲的人！怎么能容忍现在自己连最简单的三急都管不了，何况他还不能说话，也不能吃东西。
　　程墨汐不知道李清为什么会患上脑血栓，因为他还这么的年轻，再者，他向来精明。可她根本就不晓得，有些事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韩阿沚和她哥哥们倒是全都懂，可是却不愿告诉自己。
　　因为那时，她说：我喜欢那个人。
　　李清的病就像是一场暴风雨，重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程墨汐想为他做点什么，可是却束手无策。多数时间，她都是皱着眉头在李清床边流连，除了叹气以外，还是叹气。
　　有一日，韩阿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打发她去找程墨莲。给自己找点乐子去。
　　程墨薇一看是她来了，高兴得都快要哭了！一个劲的让她快进府里。程墨汐苦涩地摇了摇头，道：“不了。”把给孩子们的东西交给她，就说要走。
　　程墨汐怕会遇到杜昇，害怕他会嘲笑自己。
　　谁也没想到，到最后飞黄腾达的居然是大家都不看好的杜家，而不是程家，成墨汐觉得这一切，都是夜星辰的错。
　　程墨汐和程墨薇手挽手去盛京最繁华的那条街狂购。
　　临近傍晚的时候，她家里出了点事，程墨汐好说歹说总算让她先回去了。结果，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街上乱逛。
　　她心想，早知道就带韩阿沚一块儿出来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的无聊！而后面，她也不会被那对雅兴极好、大晚上还微服出来游玩的才子佳人衬得黯然失色，简直想遁地。
　　那一刻，她真是太凄凉了！
　　夜星辰怎么能这么对她呢？他的皇宫那么好，那么大，他们干嘛还要出来晃......刺激她？真是太过分了！
　　远远看见首饰店里，夜星辰温柔如水地对着那个人，时不时还会宠溺的给那个人比试比试好看的头花，有说有笑的，程墨汐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那一瞬间，她忽地拔下头上夜星辰送的簪子，想就势扔到边上的水里，可是连续做了两次的假动作后，却死活都扔不了。
　　那一刻，她才绝望。
　　眼泪不听使唤的流到了嘴里，又苦又咸。程墨汐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她信仰的爱情是一期一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她爱的人却左拥右抱，桃花无数。她想死！
　　程墨汐终于放弃再丢弃钗子的念头。它又有什么错呢？错的是人......
　　人来人往之中，程墨汐只是突然朝与夜星辰相反的方向跑，跑过长巷，跑过酒家，跑过荒芜。
　　混乱中，程墨汐一摸脸颊，惊觉地发现，自己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她开始漫无目的的走，走在早已经物是人非的巷子中间，一遍一遍的抚摸它们斑驳的身体 ，像是在抚慰一场盛世大悲剧。
　　这都是她和韩阿沚曾经笑着走过的路，现在，它们也老了......
　　程墨汐不知道她最后为什么会回程家大院，也许，她终究还是怀念过去吧。
　　她惊讶夜星辰抄了他们的家却不派任何人来看守，程墨汐一个人走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长廊里、花苑里、合欢树下，又抬起头来看她的红色屋门。
　　那红越来越颓败，简直丑死了！
　　时至今日，她仿佛还能看见韩阿沚一身红衣似火的坐在她门前的石阶上，无声的看日落，简直羡煞流光。
　　疼痛在胸口上开出婉约而又缠绵的花来，程墨汐就是在这个时候嘤嘤的哭出声来的。
　　命运跟她开了大玩笑，她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