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开最晚》小橘络

2、第一章 广寒月色 润玉帝姬临

　　景顺十九年秋。
　　小红衣阿监杜林急急从侧门跑入长乐宫，去往采薇殿。
　　自景顺十二年冬，端静皇后去世，圣上立先皇后之妹——陆贵妃为继后，按宫规继后应迁至皇后正宫长乐宫居住。但一来皇上颇念结发之情，二来陆贵妃亦仁厚谦逊，上表称才德不堪与乃姐比肩，不配居于正宫，仍愿继续居于长信宫。因此，长乐宫竟为皇后封了起来，端静皇后仅存嫡女润玉帝姬时年九岁，皇上甚怜，亦不令其移宫，便只封了正殿凤仪殿，而帝姬仍居侧殿采薇殿。
　　而今，端静皇后已殁逝七年，圣上天纵风流，后宫佳丽无数，岁岁都有盛宠之人，倒是除了当今皇后圣眷不衰，诸妃嫔都是过眼云烟，却也算的上整体起来与皇后平分秋色。只是这长乐宫，自端静皇后故去，圣上便再没来过。
　　长乐宫本系正宫，殿宇宏大森严，如今宫娥彩女早已遣尽，荒凉多年。
　　杜林行过，只觉巍峨殿宇落寞的影子投注于地，不觉平添几分凉意。
　　润玉帝姬自母后死后，深入简出，轻易不出长乐宫，便是像杜林这样的小太监中的红人，未央宫总管太监的徒弟，除了每年一次的祭祀与宫宴，也很少见到这位帝姬。只是宫中长日无聊，众年轻的小太监宫人们也都有私下里议论主子的。景顺帝共有五子，七女。众皇子最有才名的是皇二子慕容凝之，而帝姬中最有美名的便是这位皇五女润玉帝姬，但是奴才们最是趋炎附势，当今宫中最得圣意的却是皇六女，也就是继后的嫡女润月帝姬。而皇上尚未立太子，五位皇子除皇长子夭折外，还存四位，但两位皇后却无一子出，当今帝后春秋鼎盛，因此，并未立嗣。
　　正想着，已到采薇殿前，守门宫监识得杜林，忙放了行。
　　已是秋末，采薇殿中落花如雨。因着润玉帝姬钟爱荼靡，故从竞春园的夏馆中，移植了多本荼靡花，数年之中，已是郁郁葱葱，比竞春园的荼靡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举目姹紫嫣红，却自有一股清冷之气。
　　刚一入采薇殿门，便有数名宫女迎出，领头的一个一身桃红衣衫，高挑身材，俊眼修眉，气质端方，颇有威仪，正是采薇殿的掌事女官绛萼。这绛萼年约双十，已在宫中十多年，是原康乐太妃的侍女，端静皇后殁后，全部宫人殉葬，尚宫局另拨了一批新进宫女侍奉帝姬，因帝姬年幼，怕有所耽搁，故从其他宫调了年长宫人为掌事女官，便是这位绛萼了。
　　杜林不敢造次，低头唱喏：“绛萼姑姑，奴婢来传皇上口谕。 ”
　　绛萼引了杜林，穿花拂柳，“帝姬此刻正在暖香邬，公公请随我来。”
　　那暖香邬是采薇殿中花开最盛的一处暖阁，只得小小三间上房，只因此处正有一脉温泉，便在严冬，室内也是暖意如春，端静皇后在世时，素喜用此房培育一些娇嫩花儿过冬。
　　早有侍女打起水晶帘。润玉帝姬临窗而坐，素衣长裾，青帛曳地，仿若姹紫嫣红中淡月一轮。
　　杜林忙叩下头去，帝姬缓缓眸光滑过，如明月清辉。虽在后宫当差已久，后宫佳丽三千繁花无尽，却每次到这采薇殿，杜林都有一些战战兢兢，怪不得，有小太监偷偷的把采薇殿叫成“广寒宫”。
　　“罢了，平身，何事？”
　　女子清冷疏淡的语音，更令人不敢直视。
　　“皇上口谕，竞春园设宴，诸皇子帝姬均要到场，请帝姬即刻更衣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