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开最晚》小橘络

12、第十一章 落梅如血 只可惜了那

　　慕容婉兮思及前事，双颊染春。绛萼看她情形，知是帝姬与凌檀两情相悦，少年情浓，心中不免又喜又忧。喜的是，帝姬一片芳心终有所托，忧的是，乱世纷争，凌檀此去洛水决战，只怕凶多吉少。
　　慕容婉兮突然开口：绛萼姐姐，莫为我担心，我虽身在深宫，却自有自己的衡量。这几年局势日紧，帝姬并王府宗姬已有好几个，下降到晋、楚、燕、韩各诸侯国为妃，说是下降，其实谁不知竟以和亲？如今，这房中并无别人，谁不知如今周室已只剩一个空壳？和亲的贵女去到虎狼之地，如何能得良缘？并诸侯乱战，和亲贵女中已有人死生无踪。两年中，只有英王府的宗姬兰姐姐自凭心愿，许了大学士裴永济，夫妻和顺，这也是两年前青词宴上结缘，父亲爱重才子佳人才指了婚。这几日，又要芷姐姐下降晋侯，芷姐姐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还不知她哭成什么样呢？
　　绛萼一叹：乱世不由人。帝姬小小年纪，心如冰雪通透。这两年，檀郎与帝姬书信传递，却是情深意重。
　　慕容婉兮肃然而起，面向暖香邬壁上端静皇后画像，“我今对母亲起誓，我润玉帝姬慕容婉兮，与大将军凌檀自择良缘，两情相悦，今日父皇架前，定下鸳盟，生则同生，死则共死。虽处乱世，我命断不由他人安排。”

　　转瞬凌檀已走三月有余。
　　因着前线战事吃紧，洛水一役，魏侯亲自督战，魏长公子无忌最是狠辣善战，正面对阵凌檀，双方都已使出了全力，竟是互有胜负。可如今严冬，战报言洛水已结冰，怕是决战就在最近，胜负将定。景顺帝心中焦躁，罢了宴饮，后宫诸妃也战战兢兢，一时满宫寂寂，歌乐不闻。
　　慕容婉兮只每日带着绛萼、红英等人，做些御寒冬衣，只准备托战使送往前线。洛水比京都寒冷，一片芳心只虑良人冷暖。
　　这一日，正是冬至，冬衣赶完。一一铺在面前，婉兮轻摸那件银狐大氅，触手顿生暖意，婉兮竟将脸埋了下去，绵柔轻暖，如那年山野上，他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脸庞。那般轻，那般暖，足以慰藉，寂寂深宫岁月长。
　　绛萼与红英相视而笑，到底是小女儿娇态。
　　“帝姬，战使昨日便已到，皇上已是一天一夜不休，在未央宫元德殿会见战使及诸大臣。”小太监匆匆跑至报信。
　　慕容婉兮骤然抬头，满面急切：可有战报具体消息？
　　小太监摇头。
　　婉兮只将银狐大氅放下，匆匆出门。
　　绛萼、红英忙随后跟着。
　　婉兮脚下生风，走的飞快，横穿竞春园，直奔元德殿。
　　不觉已行至冬馆，待穿过角门，前面便是景顺帝所居未央宫了。
　　已是严冬时节，前几日刚降下大雪，竞春园中白雪皑皑，百花凋敝，仅冬馆的暗香苑腊梅绽放。远远望去，数十株腊梅如胭脂欺雪，分外妖娆。
　　不知怎的，婉兮只觉得满身疲意，心颤脚软，只得放缓脚步。四下琉璃世界，分外寂静，只有寒香扑鼻而来。
　　忽听到一女子窃窃私语：这下莫不是大事不妙了？听说魏国大胜反要议和，点名就要先前曾许了檀郎的帝姬和亲。
　　另一女子道：快别混说，此事而今还是机密。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先前女子道：左不过这里无人，只可惜了那檀郎惊采绝艳却战死疆场，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慕容婉兮的心中如重锤砸下，骤然天崩地裂。
　　一个没站稳，一把扶住一枝红梅，却是一口血向前喷出。
　　血染白雪，如落梅缤纷。

　　绛萼、红英一路紧跟扔被甩在了后面，正愁帝姬不见了踪迹，却突然见慕容婉兮迎面走来，二人忙上前扶着。却被婉兮一把甩开。二人见帝姬古怪，也不敢问，只是依旧跟着。
　　却见慕容婉兮脚步踉跄，却是又急又快，她面上惨白如雪，却又似笑非笑。整个人如在梦中一般。
　　慕容婉兮一路疾走，反不似初时脚步沉重，竟似愈行愈有力，待到暖香坞前，却浑身力气被卸，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不等绛萼来扶，她又立刻站起，跌跌撞撞扑倒殿前，竟是直奔殿前悬挂的龙泉宝剑而去。
　　绛萼大骇，扑过去抱住婉兮。
　　红英已是哭道：帝姬，帝姬，这可是怎么了？
　　绛萼稳稳心神：帝姬莫不是听到了什么？我前些日才夸了帝姬心智清明，可怎么如此糊涂起来？前线山水阻隔，多有误传，俗语有言不见棺材不掉泪。帝姬怎可还未查明便要轻生？
　　慕容婉兮似悠悠醒转，看定绛萼：你说的是，是我孟浪了。檀郎定不愿见我如此脆弱，又怎可伴他，经风历雨？
　　“如今之际，帝姬还是亲见了圣上，问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