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Chapter.10
      带着被压在嗓子里的尖叫醒来时,Renard依然闭着眼睛。他把自己的脸紧紧压在枕头上,以至于感觉到自己的颊侧几乎一阵冰凉。他的□□,在寂静的夜里分外的引人关注。

      他觉得自己做了噩梦,但那现在已经只剩下残留的感觉了。他的神经末梢似乎已经被麻痹和吞噬了,他只能感觉到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最寂静的夜晚里循着他那不甚完美的梦境的缝隙悄然侵入,肆意的构建以真实为柄,虚幻与恐惧为刃的利器,猛然刺入他的心口。

      但那究竟是什么呢?他记不起来了。

      或者说,他不想记得。他依然闭着眼睛,心脏在胸口处隆隆地跳动着。他觉得自己的鼓膜中充斥着带着某种屈尊降贵的腔调的法文,伴有他熟悉的,肆意苛责的味道。让他的大脑如同被挤压过般鼓动着扭曲,有一种爆炸般的疼痛。

      大概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是两个小时,Renard睁开了眼睛,抿着嘴唇坐起身来。他的面前是堪称广袤的黑夜,就像是无数人赖以种植梦的作物的平原,无边无际。他神经质地盯住那黑暗,似乎认定这其中掩藏了什么东西。他觉得浑身发着冷,牙齿都要打起颤来。但黑暗中还有敌人,他需要准备。

      你的妄想症,Sean。他略微冷静下来了的一部分这样劝导着他,口气温和又循循善诱。别坐着了,继续去睡吧。

      不,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的一部分这样坚持道。那是他最讨厌,最不常用,也是因此最弱小的一部分,带有属于格林生物的野兽直觉的那一部分。我得去检查一下。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挪了一下被自己使劲压在床沿的手臂。酥痒带着些疼痛顺着神经逆流而上,他不太稳当的站起了身来,眼睛瞄到床头柜上沉寂着的手机,顺手塞进了口袋里。

      这让他离黑暗更近了,而失去他唯一的可依靠的东西又让他不由地有些慌乱。他不由得想到了脚步声和孩子矜贵的笑声。

      莫名其妙。他这样无声的抱怨道,又有一部分神智回归了清醒。这让他终于想起并确认了自己确实是在自家的卧室里。他微笑了一下,俯身扭开了床头灯。

      温暖的橘色光晕迅速扩散开来,驱散了似乎坚不可摧的黑暗,。Renard借着光可以看到自己像往常一样遮地严严实实的窗户与紧紧锁好的卧室门。这让他安心了不少,却还是因为自己并不常用的直觉狐疑不已。轻轻喘了口气,他一只手略微抬起些枕头,另一只手则探入松软的枕下,眼睛却还是紧盯着门。手指擦过WERKEORTGIES冰冷的枪身,动作轻巧的抽出。端在手中粗略检查了一番,他皱起眉来给自己不经常能用上的的爱枪上了膛,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

      他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向门边。右手持枪,左手则轻轻拧开门锁,他的身子几乎是靠在门轴上。这一视觉角的偏差可以在真正的搏斗中博得一个不可轻视的先机。

      如果有谁,真的在黑暗中伺机而动,那么他会非常,特别,以及极其的后悔。

      门开了,略干燥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Renard深吸了口气,在那条黑乎乎地好像深不可测的门缝旁等待了有半分钟左右,再三确认了毫无异动后才小心翼翼的移动步子进入了客厅。

      客厅里倒并没有被他臆想中的黑暗所吞噬。月光从窗中投入,照亮了窗前的一片方寸之地。那乳白色的光晕似乎无坚不摧似的侵蚀着外围的黑暗,如水般流淌在颜色暗沉的木质地板上,抚弄着其上的一个包装精美,看上去就像是一份大礼的盒子。Renard从那盒子上兀自飘动着的丝带上移开目光,他看到被晚风拂起的素色的窗帘与大敞着直通莹莹星光的窗户。

      Renard举着枪踱步走了出去,这冰凉夜晚的空气正蚕食着他所剩不多的温度。他赤裸的脚稳健地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夜风沉静地拂过了他的皮肤。这种诡异的平静几乎已经让他汗毛倒竖。他靠着墙一寸寸的挪动,说不清身上的热量是随着身后的墙面流失的多,还是循着脚下的地板流失的多,它们几乎一样冰冷。

      他一步步地移动着,警惕万分。现在,无论那位不速之客究竟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的这位于城市中心,且足足有四十层楼高的公寓楼的,他只希望他已经离开。他腿部的肌肉在肾上腺素与甲状腺素的作用下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搏动,竟然隐隐有些抽筋的前兆。

      他警惕地凝视着那片颜色浅淡且延伸出去的夜色,略有些头晕目眩,“有人吗?”他以一种平稳的嗓音问道。紧接着,他又似乎是补充着说了一句,“Istdajemand?”(德语:有人吗)

      没人回答他。他一手持枪,另一只手贴着墙面伸了出去,竭力地想要按下日光灯的开关。

      而他想象中那潜伏在黑暗中的呼吸随着灯光的倾泻而下在瞬间便消匿无踪了。Renard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一切平静的四周,松了口气。

      他随手把枪塞进自己的睡袍,赤脚走过了客厅,从大理石流理台上拿起一个玻璃杯,拧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惊醒了他,而直到他把杯子放到水流下想接杯水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然双脚冰凉,浑身冷汗淋漓。他接了杯水,双手的肌肉在凉水的冲击下略有战栗。

      他端着水,走到窗前蹲了下来,端详着那个礼物盒子。

      这就像是个提前了的圣诞礼物,像《圣诞惊魂夜》里的那种。Renard抬头喝了口水,伸手拨开那丝带,取下一张卡片——说是卡片,不过是一张穿了洞的便签。

      “晚安,殿下。”

      Renard皱起了眉,随手抽下那不知道哪个无聊鬼绑上的丝带,竟然还是娘娘腔的紫色。他最不喜欢紫色。这种富于戏剧化的东西让他想起了Eric,那个会乐于挑选这种无用饰品,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家伙。而且他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几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记得那个时候——Eric本来只比他高一头,但那时却是确确实实俯视着他了。他挑剔的眼光从自己身上笔挺的小礼服一路向下,移到了自己脚边的,名义上的弟弟的那张被鲜血模糊了的面孔上。但是别担心,他知道那只是因为这小蠢货的牙齿被打掉了——或许鼻子也歪了一点点,嗯?不过这不重要,你知道的,都不重要。他偏头看了一眼手表,遗憾的摇了摇头,“时光宝贵啊,Sean。父亲从不喜欢我迟到。”他微笑着,“不过对于你,也许他能例外,毕竟,你不过是个

      ……Schrott。”

      而这一切的背景便是黄色。是不受宠任人欺负的小王子房间中墙壁上受潮的旧壁纸的颜色。有一瞬间,Renard觉得自己不过是在那间房间中兜兜转转,走过了很多年,但每次驻足,需要面对的都不过是一大张受潮老旧的墙纸。

      还有着恶俗的小花做点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肺部的扩张,空气有点颤颤悠悠地经过他的气管。他伸手掀开了那个盒子。

      一双眼睛,一张脸,正对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Renard还以为这是个什么恶作剧。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被斩首了,或者是有人特意切下他的头,包装后送给了他。

      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地下,凑近了那个盒子。这是个男人的头,很年轻,有着深黑色的浓密短发和黯淡了的漂亮的湛蓝眼珠。Renard觉得他很面熟。他盯着他看了一会,他的目光从他他瘦削的下巴到直勾勾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蓝色眼珠上不停的游移,似乎在温习这个曾经熟悉的轮廓。

      最后,他想起了老旧破败,带着湿气的黄色。

      对……这个人……难怪他认不出来。这张面孔若是能再稚气一些的话,他辨认起来倒还能轻松点。毕竟,那张面孔曾伴着Eric的脸庞在他幼时的噩梦中时常浮现。

      他深吸了口气,直起身来。窗户还没关上,这夜晚的凉风对他保持冷静很有帮助。窗外的夜色正浓,似乎正是被下方尘世间的灯光所驱赶着盘绕直上,氤氲于闪烁着的群星之间,伴着夜晚散发出某种浓郁的孤冷的气息。

      他摸了摸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闪烁的屏幕现实现在正是凌晨3:30分。他把手指按在解锁键上犹豫不定,眼神飘忽。而那盒子里的人头的目光逐渐暗淡,却依然像是死不瞑目般的盯着他,让他即使转过身去也仍觉如芒在背。

      最后他屈服了。屈服于那死者怨恨的目光。他打开加了密码的通讯录,翻到了底部,按出,举着手机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听着正待接通的嘟嘟声,眉头皱起。

      电话被接起。一个懒洋洋地低沉嗓音传了出来,“Bonjour。”

      那听上去几乎满是普罗旺斯葡萄酒和戛纳和煦阳光的味道。看来他过的相当不错。

      Renard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可以想象自己变得略有急躁的声音是怎么让对方的惬意消失不见,“好久不见,Eric。”

      传来的是一些微小的噪音和停顿,Renard发现自己在愉悦的想象Eric是如何带着些不常见的慌乱从日光椅上坐起,任着旁人帮他擦去身上的防晒油,“……我得承认,你的来电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了。”这声音中的笑意无疑地破坏了Renard的情绪。Renard侧过头,正撞见那个死人头瞪大了的双眼。

      “我还以为你从那以后都会对我我唯恐避之不及……看来你还没能和你的小格林双宿双飞,不是吗?”

      Renard舔了舔嘴唇,尽量遏制住对着兄长歇斯底里的冲动,“别说那些有的没的。Eric,你有麻烦了,或者说,我们有麻烦了。”知道Eric最讨厌被别人和自己混为一谈,带着些恶趣味地强调了‘我们’,Renard耐心地等着对方调整状态。

      “你还是坚持认为你能给我带来麻烦么?”Renard耸了耸肩,把Eric口吻中那种熟悉的嘲弄和阴冷给自己带来的战栗感甩掉,“我还是规劝你不要这个样子为好,过高的估计自己的能力,你不会得到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的。”

      Renard无视了那种讨人厌的,该死的傲慢劲,“Kevin在我这里。准确的说,是他的一部分。”他又转身瞄了那个人头一眼,他是不是真的叫Kevin?他不记得了。

      Eric陷入了他们这次通话的第三次沉默。这让Renard有些不安了起来,甚至觉得自己的胃部传来了阵阵绞痛。他一手扶着手机,一边走进了厨房。单手从橱柜里取出半瓶夏敦埃,并试着倒进一个空杯子里,但他几乎撒了有一半在流理台上。一阵凉风吹了过来,他才想起自己甚至没试着把窗户关上。

      在他因为寒冷和浪费掉的酒而懊恼时,Eric的声音又响了起来,“Kevin?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Renard摇了摇头,单手端起杯子缀饮了一口,掌心全是在这他无比庆幸的夜晚中散发出一种能惊醒死人的酒精味的夏敦埃。他又瞥了一眼那个沐浴在晚风中的人头,很高兴就算这玩意真的醒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好吧,我不太记得名字了。实际上,我收到了个人头,而且很确定是你身边的人。”他试图给自己加上些傲慢和刻薄,“如果你在这里你就一定能认出来了。我不确定这是谁做的,但显然,他们不是错误的把我们划到了一个阵营,就是蠢到连你我也分不清。你想听听他们的附言吗?”模仿Eric的口吻还真是件费力气的事情。他挑了挑眉,“晚安,殿下。”

      他几乎能看到Eric脸上那种令人不快的虚假微笑了。他几步走向窗户,用单手关上。实在是太冷了。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特有的冷冰冰的矜贵让他想要发笑,这是Eric对目前发生的事情表示无能为力的一个暗示,“但是别以为你捏住了我的把柄。你从来没有过,Sean,将来也不会有,别逼我提醒你。”

      不能成为垫脚石的就一定是绊脚石。Eric是个范例。

      Renard耸了耸肩,又端起杯子来了一口。他发现自己的食道连带胃部已经被一种好似温和地灼烧般的温度所覆盖了。

      “听起来不错?我不敢想象你是想让我这么说。”Renard略微嘲弄地说道,他猜想他对他的定位就是天天蹲在下位上捡你啃剩的骨头,然后天天想着怎么伺机啃他的小腿一口的一条癞皮狗。他不由得愉悦的轻笑了起来,“我可不会威胁你,那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他斜靠着流理台,身上的肌肉几乎全部放松了下来。他飞速的斜瞄着那个肯定不叫“Kevin”的人头一眼,“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处理我这里的这位?”

      实际上,他希望他能提到他目前和收割者还有反叛组织的关系,这件事本可能出自随便谁的手笔,但有了那张便条,嫌疑人的范围便很好确定了。说实话,Renard还真是很好奇到底会有谁蠢到试图利用他来威胁他的哥哥。

      “……别和我油嘴滑舌。”Eric阴郁的警告着他,然后趁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上一两句的时候就挂断了电话。

      Renard向后退了几步,又在橱柜里翻了翻,在苏格兰威士忌和马丁尼酒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在这样一个惊悚之夜还是少来些酒精为好。他几步走过那个窗户,死者依然不肯妥协的紧盯着他。

      Renard犹豫了一下,又蹲下了身。扯下丝带上的卡片塞进盒子里——就紧挨着这死人苍白的脸颊,他凝视着他的脸。这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的伤痕,至少完全看不出死因,但可以知道的是,他年轻,有活力,甚至英俊迷人,本来完全是不应该因为这种高层人士间的纠纷死去的。

      他发出一声叹息。他的双眼依然瞪视着他,Renard可以在那双暗淡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扭曲而模糊的倒影,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刽子手留在那开始变得黏黏糊糊的角膜上的恐惧与悲伤。他好像情不自禁似的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睑。

      “愿你安息。”他轻声道,合上了那个盒子,抓来丝带随手把它捆牢。不管他怎么同情这个倒霉的家伙,他始终也是属于Eric的。他的终了应该让Eric来决定。

      他又翻出自己的手机,屏幕闪烁着告诉他已经4:45了,如果他赶得及,还能再睡上一小会儿。

      他抬起头,才算发觉了这夜晚的颜色在逐渐地变得浅淡,就像是被隐藏在地平线后的什么东西逐渐吸走,整个过程就像是厚重的浓雾在风中逸散。

      他的身体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疲乏,他的脚步沉重,由于酒精味为发热的身体依然浸透了冷汗。他拖着脚步向卧室走去。这可真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一天的开头了,SeanRenard。

      但是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铃声回荡在这所空荡的公寓里,Renard产生了一种并不突兀的想砸掉这碍事东西的欲望。

      他看了来电显示,是Wu。他只能不情愿的接了起来,“你好。”他很高兴自己听起来还差不多和平时一样。

      “Captain,阿斯兰克大街发生了一起枪击案。”

      阿斯兰克大街?那不是JulietteFoster的住址吗?也是昨晚Nick下车的地方。Renard几乎立刻确定了是那个格林又惹了事。他费力维持了一下自己的镇定,“伤亡情况呢?派了谁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睡袍,单手打开衣柜找衣服。

      “我已经派了最近的巡逻车过去。”Wu听起来有点不寻常的犹豫,“我得说,有一名死者,伤者……可能有两个。”

      “什么叫做‘可能’?”

      “现场留下了血迹——大量血迹,还有很多其他的信息。总之,一团乱。”

      一个可能性在Renard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它就像颗流星似的扫过他意识的天空,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长的足以被他抓住。“我马上到。”稍迟疑了一下,他补充道,“还有,通知NickBurkhardt警探。”他一定就在附近。

      他匆匆的挂断了电话,身上几乎也已经整装待发。他没有丝毫停顿的走了出去,很明显,事情的转机已然出现。现在,就看他能不能抓住它了。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