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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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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开端
当Nick Burkhardt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阵熟苹果的香味混合着雨后草地特有的清香在霎时间充盈了他的肺部。这并非波特兰之秋所特有的气味,而且也没让能让他心情稍微好一些。那感觉起来就像是一根依然干燥的导火线,被随意扔在地上,尽头连着名为“失恋”的巨大火药桶。他关上车窗,熄火下车。
街边是一排排样式相近的小屋。柏油马路上还残留着前夜下雨时留下的积水,在晴朗天空与灿烂阳光下闪着清澈的光。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出来这条街道在此之前有多么的宁静平和,但今天这份并不算独特的美丽却被刺耳的警笛与耀眼的警灯破坏了。Nick径直向着路对面那所花园栅栏附近布着黄色警戒带的公寓走去,经过了扎堆的警车和一台自动售货机。
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穿着警服倚在自动售货机上。那种虚弱的姿态让人想起病入膏肓的老狗,他背对着他,简直就是紧紧地贴在售货机上。Nick走到他旁边,颇为友好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年轻人抖了一下。手下的触感是浸饱了汗水的涤纶面料,这让Nick稍微有点吃惊。那年轻人没有转过来,而是慢慢的侧过身子,改为用额头贴在售货机上。这让Nick瞥到了他汗湿的短发和溢满了痛苦的浅色的双眼。他面孔苍白,瞥了Nick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Nick盯着他看了看。很好,这是个生面孔,也没什么奇怪的怪物形态。而Nick乐意对他的表现表示理解。他第一次出现场时的表现甚至还没他好。不过这小伙子可算得上挺倒霉--他是指,波特兰,这个美丽的城市在大部分时候都算得上祥和美好,有的时候他们这个部门的实习生在整个实习期间会连一个过分夸张的恶性案件都碰不到。
“伙计,放轻松点。”他拍了拍他的背--湿漉漉的,并用眼神以示鼓励。
那个年轻人扭过头,浅色的眼睛里硬挤进去一点好奇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算挤出来了一个微笑。他冲着警探摊开手掌,Nick看到他的那只大的不正常的右手里躺着一只已经变形为一个金属小球的易拉罐。
挺不错的,懂的发泄,而且还笑得出来。Nick暗自思忖道,微笑着碰了碰他,“前途无量啊。”他很快就会习惯的。那个年轻人又转了过去。这可怜的家伙今天一准吃不下饭了。他轻咳了一声,过了马路向对面那所本来很漂亮现在却怎么看怎么让人不安的小屋走去。
通常来说,漂亮的房子各有各的漂亮,凶宅却总是相似的。这也是Nick对于网络上那一大堆的什么“亲身经历”“密封档案”“凶宅寻鬼”一类的玩意儿嗤之以鼻的原因。作为一个警探他对这个算是清楚得很,再说如果能把他的经历写成书公开发表,其玄幻程度足够甩那些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玩意儿五条街。
他一只手抬起警方的警戒线,另一只手则从口袋里扯出警官证。一越过警戒带,Nick就看到Hank踏过草坪向他走了过来。
“情况如何?”Nick和他并肩向后院走去,顺手带上Hank向他递过来的橡胶手套。
Hank犹豫了一下--这可实在罕见。Nick已经见惯了他的搭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甚至他唯一的那点恐惧--和格林生物们有关系的事件,也因为Nick的坦白而去了十之七八。“说实话,非常糟糕。”
Nick停下来挺不解的看着他。到目前为止,在他们已有五年的合作关系中,能让Hank用这种语气说“非常糟糕”的现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Hank犹犹豫豫地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了草坪上。“我本来不想让你过来的。”
这真是让人吃惊,这里是犯罪现场,又有什么东西是他--一位经验丰富的警探所需要回避的呢?还是说那现场真的惨无人道到让一名破案无数的年轻警官(顺便说一句,还是个见惯了各种可怖的怪物嘴脸的怪物猎手)都无法承受?
他严肃地盯着他,就好像是在考核他的什么素质似的。Nick则一直保持着一种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他摇了摇头。
Hank好像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看着他,“必须得说明的是,这次还是那位的杰作--时间比估计的早了一个月。而且。。。”
“那位”是一名臭名昭著的通缉犯,被指控诈骗,谋杀,以及□□。这个称呼来自于他头一次犯案时那个可怜的女受害者背部的花体刻字--That One,还有一个意义不明的狼型纹章。血肉模糊的字体让人没法怀疑这变态如此真挚的恶意,而关于那个纹章的调查也走进了死胡同。现场留下了大量的指纹,□□,还有毛发--总之是一些在别的案子里可以非常有用的东西。但是在这里却变得毫无用处--指纹并没有搜索结果,DNA竟然无法检测,毛发则是来自于不知道哪里的流浪狗。很明显,这个变态可能邀请了一只兽类来参与他的盛宴。
Nick还记得那正是前年的冬天,他和他的搭档连圣诞节都在异地侦查中度过,但却依然毫无进展。这个案子第二名受害者在来年开春之时在百里之外的缅因州波特兰被发现了,这回是个州立大学的大学生,甚至还只是个男孩--这是他们从现场采集到的DNA告诉他们的。实际上,那个现场很难说受害人究竟在哪里。那房间整洁无比。要不是Nick突发奇想的要检查一下冰箱,没人会知道那可怜男孩的肾脏和肝脏正在一个装满了福尔马林的玻璃瓶里沉沉浮浮;Hank绕到了厨房,并在看到完整的,修长的,煮熟的人的大腿被切成段躺在锅里的模样后,肯定了自己绝对能省下一个星期的饭钱。这可怜男孩的其他的部分则不翼而飞。报案者是声称自从这男孩放了春假以来就没再见过他的房东,他还以为他想骗他的房租呢。
说实话,这家伙第二次的犯罪手法和他的处女秀根本完全不同。但他们依然发现了那个狼形纹章--被浅浅地刻在受害人的残肢上。这个还没被他们找出其含义的符号被几乎同于了“那位”的身份标识。
接踵而来的是第三次以及第四次的作案,手法依然迥异,但这家伙却显然很乐意把他的标志到处留。局里的侧写师根据大量现场留下来的证据线头--完全不可能整理成有效证据链的那种,给他们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男性,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很可能从事非重体力行业。而Nick则根据和这家伙斡旋的经验以及现场调查又得出了几点:格林生物。狡猾透顶。变态到不可救药。他们的侧写师则警告他们虽然此人有非正常的性行为,但并不能被看做是单纯的性倒错。
好吧,毫无助益。
Nick用还没戴上手套的左手按揉着自己的额角,“他的案子一向很棘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会这个样子。”
Hank盯着他,面孔上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担忧。他压低了声音,“。。。Nick,听我说,这个案子。。。”
Nick摆了摆手--这是他的耐心被耗尽的前兆,“听着,Hank,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了。。。但是只要这家伙一天没被逮住我的任务一天就不算完,我不能放弃这个。你懂我的意思吗?”
“Burkhardt警探!”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Nick有些恼火,很明显,出于不明的原因,他的得力搭档,他忠诚的朋友,正在阻止他调查一起有人渣所谓的恶性案件。他不愿意再和他多谈。他转过头,看到一名警员匆匆地向他们跑来。他气喘吁吁,“。。。Captain Renard找你。”
Nick皱起了眉。他和Juliette还在冷战之中。虽然他自认是一名优秀负责的警探且并不想把私事带到公事里,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很难做到对着自己未婚妻的情妇和颜悦色。
SeanRenard是个很优秀的人这没有错,Juliette也确实还没和他结婚,她的确有权利慎重选择自己的幸福。但是。。。Nick得说,他了解Juliette。
一个人的性格并不是完全由他的记忆所决定的,更何况Nick相信自己可能比Juliette自己还要了解她。所以说他不觉得失忆能改变什么,换言之,他相信,爱,比记忆要更牢固,更可靠。他可以和她相爱一次,他就有自信与她相守百年,无论她是否还记得他。
但现在她却离开了他。Nick相信若不是存在着“某人”的诱导和哄骗,那就一定是Juliette在那场大病中中邪了,至少,是把自己的心丢了。
他等着那名警员离去,勉强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他给自己的右手戴上了橡胶手套,略微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你明白我们在对付什么吗?这是我的职责!”那是格林生物!Nick实在无法理解Hank阻止自己究竟意图何在。
Hank低低地叹了口气,“我当然明白。但你不能以为自己是万能的,Nick。”
Nick完全搞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他已经不想再和他多废话了,转身离开向着罪案现场走去。他在担心什么?难道是害怕自己像个小姑娘似的在极度恶心的现场前晕倒?他究竟做了什么会让人误认为“他很柔弱”的事情?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可是个警探!甚至还是个格林!
他的生活已经糟糕透顶。接连不断的寻仇,刺杀,针对他的朋友们的恐吓和威胁。哦,对。他昨晚还在去街角买热狗的途中顺手解决了两个--去程一个,回程一个。正正好好。看吧,这现在到已经是他的正常生活了。Nick十分确定自己要利用这几年积累的年假去往佛罗里达西海岸像傻瓜一样度个舒舒服服的假期,无视一切的该死怪物,否则恐怕很快州立精神病医院就会有一个他的固定床位了。
他走到后院,那里围着一大堆警察--大部分人都像是凑热闹似的没太多事可干,但这也从某一个角度说明了这次的现场应该属于较温和的那一类。他们有的人站着,有的人蹲着,用戴着塑胶手套的手捡拾触摸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细小物件。本来Nick不算擅长这种细微的工作,但他并不讨厌。但今天他的手套到现在还没沾过一粒尘土。
相比围在现场周围忙碌的警官们,站在不远处的CaptainRenard算得上鹤立鸡群。他穿着他出现场时总要穿的薄大衣,里面依然是笔挺的西装。他站在那里和一两个警官说着话,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一摞文件上写写画画。
不得不说,有的人天生就看起来就像是个发号施令的主。如果非要说的话,Nick会把那个描述成一种气势,一种。。。气场?那似乎就是他过于强大的意志和思想的溢出,在他身周环绕,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让人。。。忍不住顺从他,忍不住对他心悦诚服。
Renard显然是看见了他。Nick没跟他打招呼,但他还是停在了原地。他看到Renard皱起了眉,用手势打发掉了那一两个喋喋不休又毫无重点可言的警官。他亲自走了过来。
Nick不敢说自己没有注意到过这位明明是“办公室先生”的家伙比他更高且更强壮的身体,再加上那张坚毅的面孔,对女人来说的确难以把持。但他还是憎恶他。他的愤怒镌刻在每一句和Juliette的针锋相对里,每一个Juliette逃避的眼神里,每一夜Juliette心不在焉的亲吻里。作为一个男人,他应该和他打一架--尽管他可能打不过他;但作为一个警察,他应该学会服从他--服从自己的上级。他克制住转身离开的冲动,警告自己还要工作,还要抓住那个变态。
真该死。
Renard停在了他身前,脸上的表情是Nick最熟悉的,那种“坏了事儿”的表情。但他却头次不觉得羞愧。他有点不自然地盯着他看。
Renard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应该是不知道Nick已经知道的那种不知道。他微微皱起眉头,“那么好的,NickBurkhardt警探,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不必再负责这件案子了--你不许再过问有关‘那位’的的一切。”
Nick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却从他那认真的神情间找不出一丝戏谑的神色。“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他明明知道Nick为那个家伙付出过多少心血,他又是多么的想亲手把那个变态送上法庭。他明明清楚得很。
一名警员悄悄从他身后绕过来递上了一份文件。Renard皱了皱眉,对于Nick的提问置若罔闻,从衣兜里抽出一支圆珠笔,“你将会接受全天候的保护以及。。。”他略顿了一下,Nick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打了一个勾,“监视。有情况需要及时亲自向我汇报。”
Nick盯着他,湖绿色的眼睛中似乎有火焰开始燃烧,“我不需要。”他低声说。很明显,出于暂不明确的原因,Captain Sean Renard似乎认为他陷入了并不存在的危险。
出乎意料地,Renard停笔扫了他一眼,“很遗憾,需不需要是由我来判断。你得向我保证不会再插手这个案子,Burkhardt警探。否则你将立刻失去你拥有配枪的权力。”
这他妈的是威胁。
“我。。。”
“记得有情况依然需要及时亲自向我汇报,我的手机号你应该有。”他的口气是令人无法容忍的武断,甚至都没有看Nick一眼,“不要再试图反驳我。Nick Burkhardt警探。”
Nick深吸了一口气,Renard正低着头处理文件。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形状优美的颧骨以及锐利的眼睛,他不由的开始快意的想象那张让女人疯狂的英俊面孔被揍到肿起来会是什么光景,“。。。我不会的。我只是想说,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尸体?只要一眼我保证。”
Renard使劲按了一下圆珠笔,那弹簧的声音把全神贯注试图透过他的双眼阅读他那谜样的思想的Nick吓了一大跳。他把笔装进衣兜里,一只手拿着文件,平静的盯着他,迟疑着--至少已经超过了斟酌一个正常回答的时限。Nick的心甚至激动得砰砰跳了起来。哦,答应我吧答应我吧。只要让我找出了有效的线索,不用协助我也可以自己查。再说Hank是不会拒绝他的一点小小的求助的。
“不行。”他简短的回答道,“现在回家去,或者回警局,随便你。”Renard瞥了他一眼,无视了Nick想要辩驳的企图,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转身离开。
Nick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用来接着劝服和辩驳的话语都噎在了嗓子里。混球!!。。。这家伙抢了自己的女朋友,现在连他的正常工作都要来干涉--虽然他本来就有这个权限。但他难道就不享有起码的知情权么?他盯着那个背影,用了二十秒钟考虑追上去揍那个家伙一顿会有什么后果。
Nick站在原地任由愤怒驱赶着他的想象力一路狂奔,他的脸由于这种富有激情的体验涨红了。周围的不少警察都好奇的直起腰来盯着他看。他怒视了一周,直到没人再敢这么做,他大步的踏过草坪,每一脚都恶意地想把那些草皮连根拔起,一口气的冲到了车里。
他没再给自己时间回顾刚才那充满了耻辱感的一幕,打火后双手握上方向盘。奇怪的触感让Nick在愤怒中稍微分神处理了一下--他把那双该死的塑胶手套粗暴地褪下扔到了窗外。
发动机轰鸣,正如他心中的怒火般富有活力。哦,愿上帝保佑你别掉进地沟里,Sean Renard。他调整了一下倒车镜。很明显,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的话,他可得加把劲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