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基The Sound Of Shadow阴影之声》果子猫2012

1、Chapter.01

　　Chapter.01 地牢

　　Loki醒来的时候浑身冰凉，四肢酸痛，鼻腔里满是腐败与鲜血的气息。他的脸贴在地上，有冰冷的痛感从他僵硬的侧颊入侵，就像是冰块在骨头上游移，这个时候Loki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伤。他想起来自己不体面的--失策，与被俘。他被扔到了这里。

　　他的衣襟上满是尘土与各样的，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破损，这些破烂混着血渍和汗水黏在他身上，叫人止不住的恶心。他已经被出乎意料地卸除了脚镣，而依然保留着他的手铐与口枷。他的身体上还残留着那些大块的淤伤与一些撕裂性的伤口--那个绿色的大怪物--它们愈合的速度在被侏儒精心打造的、具有抑制魔法的特殊功能的口枷的禁锢下让人心惊，Loki只能任由它们以爬虫般的速度自行止血、结痂，接近愈合。没有专供王族的特效药纾解伤口的不适与发炎，Loki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透顶。没有饮食，出于霜巨人的“优质”血统会让他保持在半生半死的边缘，沉睡。

　　他坐下休息，看着这狭窄逼仄的囚室，墙壁上布满着的苔藓，有的还带着一些红色。它们看起来柔软又潮湿，在昏暗的火光下像是吸足了水分在水底招摇的小虫的触须。这里究竟曾经有多少绝望的、满怀恶意的神，或如他一样的异族度过了他们最后的时光？大概每个人都会想在死亡前留下点什么东西吧。墙壁上，苔藓下，那些用头或者是指甲留下的鲜血淋漓的，对赫尔（注一）的独一无二的赞美。

　　牢门外的墙壁上架着火把，散发出幽然晦暗的火光。原来即使是阿斯嘉德也有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也有连太阳与她的兄弟（注二）都不愿驻足之所。Loki侧过头，皱起了眉。他不想就这样无故地消失。现在，他已经被押送到了这里来聆听这些死去的游魂的赞歌，然后便会远离生命的圣坛前往死者的国度。在这里的人们是会先疯掉还是提早到达他们人生旅途的终点？Loki宁愿是后者。在中庭的时候，他是神，是王，而这点在阿斯嘉德也不会有所改变。他需要保留体力，保留尊严，保留他那用来博取同情的虚假眼泪--事实上，他要保留一切值得他保留的东西直到他的舌头获得解放，并且确保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堵上。

　　神都是虚荣又自私的，且急于展示他们那些在Loki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美德：公正，宽容，还有所谓的睿智。从这方面来讲，Loki甚至算得上诚实。而基于他对众神的认识，Loki认为他们一定会给他他想要的--一场至少看上去足够公平和正义的大审判。当然啦，考虑到他所犯下的“罪行”，Odin必然会邀请华纳神族以至于世界树上所有除了巨人以外的种族的代表。而凡是被允许发言的场所，从来都只是Loki的舞台。

　　看，他们在意的，要向世人展示的，便是他们的弱点。Loki擅长这个，而且几乎有点腻味了这种百试百灵的把戏。正如同他只是进行那些青少年的恶作剧时Heimdallr就在他背后偷偷做出的评价：“简直坏到了骨子里。”Loki还曾为此愤愤过。而在他了解到他那可悲的，简直要整个九界一块来怜悯的戏剧性的身世之后，这件事就变得可笑之极了。按照阿斯嘉德人的说法，他的恶便是刻在了骨头里，印在了血脉里。

　　啊，全能的Odin，比阳光还要耀眼的Odin之子--谁会相信这样光辉的人物曾对一个恶毒的巨人杂种青睐有加？不，这错误太愚蠢也太离奇，任谁也是不会相信的。

　　Loki眯起眼睛，试着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早知如此--他在肌肉的酸痛里思考着--他是不是应该趁着那些Odin昏睡的夜晚策马狂奔至命运井（注三）畔，威逼那三位命运神（注四）吐露一切？不，那样太渺小，也太卑微，而即使是在命运的莫测前，一位王者也不应该惊慌失措或哀伤恸哭，要镇定而非狂妄--这正是他犯过的那些为数不多的错误之一。

　　通常来讲，Loki并不喜欢回顾。这也许和他并没有那么多如他的兄弟一般光辉的事迹有关。阿斯嘉德尚武，魔法几乎被当成是女人的玩意儿--然而即使Sif都已经成为了扬名的武士，他也依然落寞。他享有那些几乎算得上隐秘的智慧，而阿斯嘉德人则称之为狡猾与欺诈--那个时候，也只有Hugin（注五）会收起翅膀，高深莫测地注视着他。幼小的黑发王子还曾因此窃喜，天真的以为这是他通向国王宝座的一大步--他做梦都想看到Mimir（注六）的微笑，那时他就可以骄傲地告诉他：Loki也是一位愿意失去一目而畅饮智慧之泉的高贵神祗。

　　但那不可能了，永远不可能。那一点本就渺茫的希望究竟是何时熄灭的？Loki不大清楚。也许是他虚情假意的把小刀刺入雷神腹部的一瞬间；又也许是他成为齐塔瑞（注七）人的座上宾的那一刻；又或者是在那片星海之上，彩虹桥下松开了众神之父的那一日。

　　他不应该，他为何要在霜巨人败退的那一日用尽最后的气力放声啼哭？而Odin又是如此不仁，他拐进神庙，用魔法隐去婴儿血红的双眸，蓝色的皮肤与可怖的魔文。他得到了一个最佳的战利品，毁灭了让这个婴儿在荒废的神庙内气息逐渐消散的幸运宿命。

　　他毁了他。

　　一个婴儿，大约是不会有什么求生意志的。那个时候的Loki Laufeyson应当期望有人可以让他酣然入梦，然后在他因为饥饿与寒冷在噩梦里挣扎之前就让他断了气。但那个人却温柔地抚摸他冰凉的脊背，让他自以为是的长大成人。

　　现在，他不得不活下去。

　　Loki想起了阿斯嘉德明朗的晴空。他抬起了头——只有天花板。低矮，黝黑，干枯的藓类植物间有大块的深色不规则的污渍，像是飞溅的鲜血。那些老化隆起的部分如同昆虫的复眼般密密麻麻，带有特殊的色彩，让人恶心。

　　这就是阿斯加德欢迎他们的王子的方式，给予他们曾经的王的东西。从这点上来看，中庭的那些所谓复仇者对他的所作所为甚至称不上是冒犯--对Loki来讲，从九万英尺的高空坠下和待在一间脏污的地牢里几乎一样可怕。

　　“。。。我想见见他。”门前的阶梯上传来了被刻意压低的交谈的声音。Loki想象着那浑厚又熟悉的声音被火把昏暗的火光所照亮并冲他砸过来的样子。“我想和我弟弟聊一聊。请你不要告诉其他人。”他们继续交谈着，并伴随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这声响从阶梯上拾级而下，愈发清晰了起来。Loki站了起来，侧过身子假装欣赏那堵斑驳的石墙。

　　战利品。战利品，真是何其相似的父子行径。

　　他听见锁链的声音，接着就是那扇附加了魔法的牢门被打开了。他装作意外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狱卒凶恶的眼神，然后就是那个满头金发，和他相伴了几万年的大个子。

　　Thor看上去整洁，健壮。体面的恰好就像个神宫的未来国王。他没带他的锤子。

　　Loki挑起眉，弯起了眼睛。由于口枷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他也就没有多费心的在加上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

　　“Loki。”Thor说，听上去颇为沉重。火光粼粼，照亮了他的脸颊，如同水波一样流动，这让他看不清他的表情--既似沉重又如同窃喜。Loki挑了挑眉，看见他的兄长海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火焰，又仿佛溢满泪水。

　　Thor叹息了一声，走近了他，他则顺从地侧过了头，在口枷下隐秘的微笑着。Thor为他解下了口枷。在那一瞬间，一种熟悉的，充满力量的沉重感便不知从身体的哪一个角落涌出，他的魔力变的丰盈简直要让他残破的身躯痉挛性的疼痛，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同时感觉到那些魔力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涌向了他的伤口并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它们。Loki露出一个近乎真挚的感激表情，“我可还没来得及迎接您呢，殿下。”他似乎很友善地说道，并用眼色暗示Thor可以把他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拿开了。

　　Thor蹙起了眉，“你又想说什么？”他放开了他的肩膀。

　　Loki谨慎的后退了一步，打量Thor的眼神就好像他是某种有毒生物。Thor皱起眉，看着Loki的脸上出现那种他最讨厌的刻薄神情，“你想说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不知为何，只要是在这个弟弟面前，无论他做什么都总是会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Loki站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冰冷的看着他，淡色的双唇留下口枷深深的痕迹，如同被暗色的针线缝合，一针一线，鲜血淋漓。“你来到这里，站在这里，”他双手抱胸，感觉到被Hulk抓过的关节处一阵碎裂式的疼痛，“然后你问我想说什么？这可真是太滑稽了。”

　　Thor看着他名义上的家人，一阵烦躁涌上心头。他早应该知道这不是他的弟弟，这样细瘦的身躯里却藏着一颗恶毒又刻薄的心，无论如何也不像阿斯加德人所崇尚的美德。然而霜巨人，那些冰霜巨人--得了吧，他迟早会死在冰原上，狡猾的头脑可没法减缓他冻僵的速度。

　　“你背叛了我们。”他双眸阴沉，语气愤恨，“Loki，我为你解下口枷可不是为了听你狡辩--”他不由自主的抬高了声音，又有点为整个阿斯加德悲伤--为什么，会教育出这样的，不知悔改的王族呢？

　　“那你要听什么？”Loki平静地说道。他盯着他的哥哥，那张苍白消瘦并带有伤口的面孔似乎扭曲成了一个笑容，他的口吻尖锐又讥讽，“哥哥，你想听什么？要我在这里向全能的众神之父忏悔我的罪行么？嗯？是屠戮了冰霜巨人之王还是擅自坠下彩虹桥？”

　　Thor不可置信地听着黑发男人的反诘，几乎要为他毫无悔改之心的胡搅蛮缠狂怒，“你会受到审判的，Loki，你会接受你应得的惩罚的--”他猛地上前，把Loki逼到了墙角。他狂怒的气息带着酒精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Loki苍白的面颊，“那会是永罚，”他咬牙切齿地说，试图对上瘦弱男人冷漠的绿色眼睛，“别装着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你清楚得很。”

　　“我自然是清楚得很。”Loki冷淡地侧过脸，就好像并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被逼到了这小小囚室的一角，“这不值得我伪装，Thor Odinson。我不像你，把那些伪装的精力用到不值得的地方--得了吧，”他嘲弄地说，“别装着你真心在乎这种你心知肚明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你在乎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只要阿斯加德人告诉你，诸神告诉你，”他微笑了起来，绿得惊人的双眼毫不迟疑的对上那双燃着暴怒烈火的蓝色双眸，“‘这才是神应该享有的美德。’”他厌恶地瞪着他，“去做吧，Thor Odinson，模仿那些美德--就好像你真的在乎似的。”

　　Thor有些错愕地退开了一两步--不，这并不代表着他真的让Loki给说中了。事实上，他一向知道Loki的银舌头究竟又多么厉害，但他还是低估了他。他的脸开始涨红，血液夹携着让人冲动的酒精涌上大脑，“Loki，你怎么敢--”

　　“你让我恶心，Thor，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现在就能滚出我的。。。牢房。”Loki在尽量不牵扯受伤肌肉的情况下彬彬有礼地微笑了起来，“在那之后，你就可以回到你温暖奢华的狗窝里去随意折腾你的那些女伴--谁会反抗阿斯加德的未来国王呢？站在阳光下吧，Thor，”他柔声道，“被阳光晃瞎了眼，你就永远不会看到那些你不喜欢的暗色调了。”

　　Thor因怒火而沸腾的血液似乎被这冷若冰霜的话语冻结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弟弟，或者说，看着他那张恶毒的嘴巴。“我的兄弟。。。”他摇了摇头，几乎要不可置信。

　　“我不是你的兄弟，从来都不是。”Loki冲他咧了咧嘴，露出一点整齐的白牙，“我还以为你清楚得很。”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从地上捡起口枷，拨开脏兮兮的头发带上。一种巨大能量被抽去后的疲惫感迅速充斥全身，让他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Thor低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Loki，伸出了一只手。

　　Loki歪了歪头，自行挪到墙边靠着坐好，向着门外扬了扬手，闭上了眼睛。

　　滚吧，Thor，这样脏污又满是灰尘的牢房不适合你的停留。

　　牢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慢慢远去。

　　但终究是会回来的。

　　阳光背弃不了阴影。Loki闭着眼睛，感受着麻木冰冷的四肢逐渐恢复了痛感。他躺在黑暗中，想起中庭某个有暴风雨迫近的午后。

　　TBC

　　注释：

　　①赫尔：亡者的国度。

　　②太阳与她的兄弟：北欧神话中太阳是一位少女而月亮是她的兄弟。

　　③命运井：在世界树树根附近，有三位命运女神。

　　④三位命运神：指北欧神话中的三位命运女神。

　　⑤ Hugin：Odin的乌鸦，象征思维。

　　⑥ Mimir：北欧神话中的智慧巨人。他的头被华纳神砍下后被放在Odin的宫殿中。

　　⑦齐塔瑞：妇联里的那些外星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