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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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帝国的首都，靡丽的夏夜。
从黑皮马车上踱下，吻别我心爱的暹罗猫，侧身去望，脚下的红地毯沿着白玉阶梯铺进城堡，侍者早已恭候在旁。执着蕾丝折扇，轻提起晚礼服的厚重裙摆，我唇角噙有端庄的微笑，踩着柔软的红地毯一路向上，步伐优雅。
城堡内悠扬的音乐声随着我的走近而渐大，侍者的问候响在耳畔，我但笑不语。直至走到白银大门外，我将视线转到侍者身上，对他粲然一笑。
“进去之前，可以劳烦先生替我照顾一下我的宠物吗？”
侍者的温文有礼一滞，眼睛不受控制地定在了我脸上，像是无法自拔，讷讷回答：“当当然，能为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话一说完，他立即醒悟到自己一直盯着女士看的举动有多失礼，在我微挑眉梢的注视下，他急忙闪开了视线，局促非常，偏又忍不住偷瞄我。
见此，我手中的蕾丝折扇一抬，掩在唇边，漾出愉悦的笑声。等笑够了，我收起折扇，慢步踏进了金碧辉煌的城堡大厅，不再理会脸红成一团的侍者。
瞧呐，又一朵欲望之花在他内心深处发芽了。
行走在舞池边沿，我从容自在得有如旋转于蔷薇花间。周围不断有人朝我打着招呼，我均是回以雍容的一笑，并不多作停留。
因为我的猎物，不在他们之间。
足下踩着高跟鞋，跟着音乐的节奏打着节拍，我亦走亦舞，引来无数或惊艳或妒忌的目光。作为一名舞者，一名出色的舞者，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节奏，我的身体就会随乐音而起舞。这于贵族礼仪来说，只是无伤大雅的职业习惯，毕竟，高雅的职业和尊贵的身份带给了我太多特权。
穿过一片衣香鬓影，华丽的两道旋梯就在前面，不需要抬头，我便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某人的视线。执着蕾丝折扇的右手一转一捻间，镶嵌有淡紫水晶的精美扇面展开在胸前，挡住了束身衣裹着的春光。我轻摇着扇子，婉拒了身旁邀我共舞的贝亚特侯爵之子，目光流转间，我望向了大厅正中，旋梯之上，二楼走廊。
在那里，伫立着这座城堡的主人，默尔斯·维多利亚·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帝国的传奇，克里斯汀历史上唯二被赐以皇姓的公爵，当代不灭的神话。
当然，他也是我看上的，绝不放过的猎物。
宴会早已开幕多时，作为今夜的主角，默尔斯的迟到并没有打消众人的兴致。相反，看到默尔斯出现，舞池中畅舞着的贵族纷纷停下了他们的动作，自觉走出舞池，退到大厅两旁，恭迎着从旋梯上缓缓走下的公爵大人。
乐队奏出的音乐不知何时换得隆重。
我站在人群的第二层，打开的折扇已然收到腰侧。在默尔斯踏下最后一层台阶，修长笔挺的身形立于大厅之上的同时，我提起裙摆，屈膝低头，随贵族们一起，向他齐声问候。
“夜安，默尔斯·维多利亚·克里斯汀公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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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仍在继续，我却退出了大厅，来到城堡内的空中花园，只为赴某人的邀约。
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手托托盘从身边走过，我脚下一顿，侧首轻唤。侍者会意地回返，单手背在腰后，弯腰行礼间，托盘举到了我的面前。拿过一只盛有暗红酒液的高脚杯，我对侍者微笑点头，遂深嗅着浓郁的酒香，径直往空中花园的顶层走去。
宫廷魔法师们制造出的魔法烟火在夜幕中不断绽放，只燃了一盏竖灯的顶层随烟火轰鸣声，映出柔和的绮光，时明时暗。别无他人的顶层，最宜密谈的地点。
停步于花团锦簇的中心花坛旁，我含笑静待年轻英俊的公爵大人走到身前。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到透着温润光泽的银玉花台上，我单手携着蕾丝折扇，除下了另一只手上缀满珠宝的暗紫手套。没了手套包裹的手伸出，腕垂，纤美如天鹅的脖颈。
默尔斯轻提起我的指尖，落下一吻，他唇上的温度熨帖过薄薄的一层指甲，传递给了我。睿智而又沉着的强者，风度翩翩一如当年龙语森林深处，淡笑间三剑大败群龙的贵族少年。
这孩子成长之迅速远远超出了我的预计。
一记吻手礼结束，我收回手，戴上了手套，注视着他深邃的褐色眼睛，缓声开口：“默尔斯大人，非常抱歉，我比约定的时间晚来了半个小时。”
“佩蒂洛卡夫人，等待女士是绅士的行为。”抬手捋过挡在眼前的一缕金色碎发，他笑得自然，“更何况，作为有事相求的一方，等再久也是应该的。”
默尔斯几句客套背后的提醒我怎么可能不懂，不过要不要直奔主题，这还得看我是否乐意随他的愿。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灰色，那是我心爱的暹罗猫的身影，来得突然且悄无声息。眉梢微挑，我脸上三分无奈，七分玩笑：“默尔斯大人，看来我们的秘密谈话被第三者插足了哦。”话音一落，暹罗猫已来到了我的身边，歪头轻蹭着数层流苏叠成的裙角，喵声细长。
眼中划过一抹光泽，默尔斯笑容不改：“夫人，能引来这位美丽的猫小姐是莫大的荣幸，既然美丽的猫小姐好奇我们的谈话，我们为什么不满足她的兴趣呢？”
听默尔斯称暹罗为“猫小姐”，我眼睛一弯，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因我的表情而感到奇怪的默尔斯张了张嘴正想出言询问，迎面却扑来一团灰影，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他不由分说侧身挪步，将将错开了灰影的攻击，并非狼狈的退让，而是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好合适的干净利落的闪避。
不愧是西界大陆上第一位二十岁便成功进阶的圣剑士，面对我心爱的暹罗猫毫不留情的一击，他依然表现得游刃有余。
暹罗猫后腿刚一落地，立时折身跳回了我的身旁，虽然浅蓝色的双眼仍旧死死盯着默尔斯，闪烁出滔滔火光。
我弯腰将暹罗猫抱起，站直身体的同时，我的右手抚上它的头顶，遮住了它逼成一条直线的竖瞳。不给默尔斯道出疑问的机会，我朝他躬身行礼，歉然不已：“大人，请原谅暹罗对您的冲撞吧。”
“噢，我为什么要原谅它？胆敢袭击公爵大人，这可是死罪。”如是说着，默尔斯整了整领口，看向我的褐眸幽暗不明，难以读出他心中的计较。
我的解释不疾不徐：“大人，暹罗是公猫，而非您口中的小姐。别看它只是一只猫，实际上它也很大男子主义呢，被人认错性别对它来说可是了不得的挑衅。”
“这样吗，呵呵，看来是我失礼了。”默尔斯靠在了花台上，漫不经心地来回打量着我和暹罗猫，“很早就听说夫人身边有一只极通人性的猫，如今见到，果然名不虚传。夫人，暹罗是魔兽吧？”
“算是吧。”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暹罗猫的颈毛，我答得棱模两可。
身为世上最接近仙兽的八尾猫，暹罗猫怎么可能会是魔兽那样低级的物种，默尔斯也太小瞧它了。
暹罗猫斜睨着默尔斯，在被我暗中捏了一下耳朵后，它“喵”地一声，收回了充满敌意的目光。娇小可爱的脑袋讨好似的蹭上我的手心，它乖乖伏到我胸前，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不再任性。
默尔斯将我和暹罗猫之间的互动尽悉收入眼中，却没有多问，而是继续先前的话题：“夫人，请不要再回避我的问题了，虽然这样直接问出是很贸然的行为，但希望你给我一个准信。几周前我拜托的事情，夫人你打点好了吗？”
“几周前的事情，”眨了眨眼睛，我装傻反问他，“什么事情？”
深邃的褐眸微眯，他看着我，一言不发。
哎呀呀，多么让人愉快的一个眼神啊。
手中的蕾丝折扇一扬，掩住了嘴唇，我单手托着暹罗猫，笑眯眯地回视他：“噢，我想起是什么事情了。嘻，大人您不必担心，教会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到时候您尽情做您想做的事就好，我自然会打点好一切。”
“很好。”点了点头，他垂下眼睑，没有要接着说下去的意思，出乎我意料的言简意赅。
我猜不到他的想法，偏不能表现得太过被动，只有旁敲侧击他：“大人，您刚被国王陛下封为公爵，明天却要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真的值得吗？即使您心爱的女孩儿是被教皇杀死的，可为了替她报仇，您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佩蒂洛卡夫人，这样做值不值得是我的事情，与你并没有关系。”我的话显然触到了默尔斯的逆鳞，脸上的优雅微笑顷刻间崩塌，他朝我射来冰冷的一瞥，说出来的话更是盛气凌人，“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我的私事不用你操心！”
丝毫不介意他的冷言冷语，我两指夹住蕾丝折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下巴，语气淡然地陈述起事实：“大人，请恕我直言，我要是不操心您的私事，明天您一旦失败，作为您的帮凶，我也会受到牵连。因此，我希望大人您可以给我一个承诺，承诺如果失败，您会带我一起逃出克里斯汀帝国。”
吐出最后一个单词的同时，默尔斯陷入了沉默。我瞟了眼他搭在花台上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正不自觉地互相摩擦着，这是他权衡利弊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看来他仍对我抱有怀疑呢，在我表示归顺他之后。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在犹豫就好，反正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没有偏离预计的轨道。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没有要给出承诺的意思，我干脆打破了静默中隐藏着的暗潮汹涌：“大人，您别急着烦心，我只是假设罢了，明天的成功或是失败谁也说不准。至少，我相信您能成功。今晚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快到宵禁的时候了，我也该回去了。”
因为抱着暹罗猫，我无暇去做全套的礼仪，迫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对默尔斯简单地点了点头，算是行礼。不待他回应，我直接转身离去，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一个果断无谓，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
哪怕他也仅是目送我离去，没有叫住我的意思。
直至乘上黑皮马车，一直窝在我怀中假寐的暹罗猫尾巴一甩，撑起脑袋观察我。半晌，它单只耳朵往后一耸，从毛茸茸的嘴巴里面吐出了不属于西界大陆的语言：“贪竭，你就这么肯定他会带你走？”
手肘支在软枕上托着腮，窗外的夜景不断闪过眼前，我睨了它一眼，笑而不语。
闲萝啊闲萝，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几时见我被动等待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回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