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名士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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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姬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家小姐：“这样真的安全吗？”
“大概吧。”严瑾自己并无太大的信心。
“……元姬不想离开小姐。”
“事关我爹的安危，你总该明白孰轻孰重。”严瑾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说，眼下你跟着我也没好处。这事成与不成，我都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为什么还要去呢！”元姬抓着严瑾的袖子，急得掉眼泪，“小姐，元姬不懂得大道理，但元姬知道如果小姐有事，夫人一定会伤心的！请小姐多多想想夫人吧。”
听到“夫人”两字，严瑾原先还强装淡定的脸色，瞬间崩塌。她的娘亲不仅仅对她爹而言，是大杀器，之于她也一样。不过，这次就算惹得她娘使出“撒手锏”……她也得有命回去才有机会受“罚”。回到她娘身边之前，至少得确保她一家人的安全才行。什么也不做，回去就是全家共赴黄泉了。
“咳，你帮我瞒着我娘。事情解决了，我就回去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再回到吴郡呢。”
“真的吗？”元姬抬手抹掉眼泪，不相信地问道。
严瑾握紧她的手，一脸真诚地反问：“我骗过你吗？”
“有！”元姬语气坚定地回答。
严瑾：“……”
主仆两人对视良久，严瑾败下阵来：“眼下，总该做些事情……”
“元姬不能同去吗？”
“这可不行。”严瑾连忙拒绝，眼见小丫头眼泪不要钱地一直冒，她急得直想揪头发。呆了片刻，她一把抓住元姬的手：“……嗯，这样，我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元姬一定会好好完成的。”小丫头把眼泪憋回去，拼命点头。
“第一，你先去会稽，传讯给我爹，让我爹劝解王朗据城死守。守城之法，与之前一般无二，此番万不可再冲动出城，他们是抵不过孙策的。第二，最好让王朗把查渎的粮仓转到会稽城内。第二件事，若是做不到，让爹尽快带兵离开会稽，隐入山林，保存实力，等我的消息再行计议。”
“这……这不还是要元姬先回去吗？”元姬跺了跺脚，“小姐，你又骗人！”
“元姬，不要任性！”严瑾冷下脸，训斥道，“我会回来的。在那之前，总得有人给我爹通风报信去。”
元姬缩了缩，委屈地应下来，只拿水润清亮的眼睛一直盯着严瑾。
严瑾别开视线。身为loli控，她可禁受不住元姬这种“委屈”的小眼神，会心软的啊混蛋！
“小姐，我一定会回来，接应你的。”
“……啊呀，我都没有想到接应的事情呢，我家元姬真聪明！”严瑾转过头来，大力地揉揉小丫头的脑袋，表示赞许。小丫头破啼为笑。
临走前，她记起她那麻烦的娘亲，拉住元姬又加了一句：“记住，千万别告诉娘亲！”
送走元姬，严瑾拍拍脸颊。就算和元姬说得好像没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可实际上她还真没想出什么能够彻底解决的办法来。自己脱身倒还好些，可带上一大帮子人，就难了。严白虎对手下颇讲义气，他是不可能丢下那群跟随他的兄弟们的。而那群人虽鲁莽，但都很可爱，对她也很好。人不能只顾自己。
望天长叹！纵观江左一带诸侯，也就她爹最名不正言不顺了。算是一个山大王攻占了无主的城池，还敢自立为“东吴德王”。偏偏从实力上说，他爹这股势力也不算难啃。谁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孙策又不傻，不来打他爹这只布老虎都说不过去。再说，孙策这次就是要拿她爹这只老虎立威的。没有老虎的凶狠残暴，如何显得武松艺高人胆大？咳，好像不太对场景。嘛，总之，她觉得就算没有“二”叔严舆那失败的谈判，孙策也不会接受她爹的投降。又不是打不赢！
前景堪忧！下策才是让他爹回到山里当山大王呢。山贼什么的，生活不要太美好！根据曾经的经验来看，只要没有客商打山下经过，要不了多久一寨子的人都得去喝西北风。指望那群只会拿刀的家伙们在山上种田自给自足，无异于天方夜谭。最多那些人可以去打猎，但是一座山头能有几只动物给这一大堆人消耗的？
如果能有朝廷名义，成为正规编制部队，有人发粮饷，再好不过了。可是，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说的算的，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办得了的。先返回城中看看，再行计议吧。希望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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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一夜，周大少爷的气消了大半，偏偏走出营帐，就看到昨夜砍得光秃秃的院子，立即被迫回忆起昨天被人坑了的事情，脸色瞬间又黑了下来。
问了亲兵，孙策在哪里。闻说一早就去寻顾先生了。周瑜就不再关注他的行踪了。安抚百姓，恢复生产，让一切重新运转起来，才是他目前要做的事。孙策那跳脱的个性，是不能指望他会安静地坐下来干活的，他最多愿意在文书上签上他的大名。在孙策笼络到更多帮手之前，周瑜很认命地担起这个责任。
交代亲兵今天之内要把宅子收拾到能住人，周瑜便带着一队随从出门了。
有一张俊美的容颜在江左极易赢得人们的好感，遭到围观是很常见的事情。周瑜这一路上，没少被人偷瞄，但围着扔手巾香囊什么的却不存在，这一路还算畅通无阻。
穿过闹市，周瑜感到奇怪地勒马，停下观察四周，眼中不解之色更浓。
街上人来人往，虽说不上热闹，却半点不见冷清。各行各业的商户小贩照常营业，百姓看上去也神色如常，不见慌乱，该做什么做什么。昨日与孙策在城中四下走动时感觉到的违和，再次出现在心头。
“公子？”一名随从探身问道。
“奇方，你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吴郡的百姓太安静了。”周瑜低声吩咐，“切莫惊扰众人。”
被唤作奇方的随从领命，从队伍中悄然离去。
周瑜思索片刻，决定改道去寻访一个避居于此的名士。至于为什么不是当地世家大族，周瑜也有他的考量。刚入城第二天就登门拜访江东世族，未免显得势弱，于孙策将来立足江东不利。这也是周瑜并未打算在第一时间与本地大族接触的原因。况且，说到世家大族，周家门第不止在中原，就算拿到江左，也是数一数二的。就算周瑜坐等这些人上门来都算不得失礼。
出于以上这些原因，拜访战乱避居于此的名士张昭成了很好的选择。如果交谈中，双方能达成某种共识，周瑜还会把张昭推荐给孙策，也好缓解孙策目前手下缺少能处理政事的人才的窘境。想必他拜访张昭的举动，顾雍很快就会知道，这应该能稍微刺激到当地世家大族的神经。届时他们做起决定来，便不会再犹豫犹豫，瞻前顾后了。
想到这，周瑜俊美的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唇边显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他知道自己能领兵打仗，能出谋划策，但处理政务，绝不是他的长项。除了本身不能专注于此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不能霸占里里外外的权柄，替孙策把所有的事情全给做了。即使孙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可有些事情，不该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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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周瑜所料。孙策入城后，当地大族一直关注着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
孙策拜访顾雍，倒也罢了，不管怎样顾氏是江东大族，算得上自家人。而周瑜去寻张昭一事，却不会被人当成普通的礼节性拜访。张昭是名士没错，可他却不是江左当地人。
一时间，周瑜拜访张昭的消息，传遍全城。
虞容得到这一消息，匆匆敲响了父亲书房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父亲！”虞容小步走到虞翻跟前，躬身行了一礼，侧身对跪坐在一旁的少女微一颔首，这才说道，“周瑜前去拜访张子布了。”
虞翻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入棋盘：“顾家是何反应？”
糟，他忘了去打听这个了。“……尚……尚未知晓。”虞容因答不出来，结巴了。
见儿子这般诺诺的模样，虞翻抬眼看向坐在棋盘对面的少女。少女低垂着眉眼，手中拈着棋子，神情专注，仿佛不曾听到阿容说的话，暗暗叹了一口气。
“你去打探一番，再去朱家探探口风。”虞翻拂了拂衣袖，听到耳边有落子声，复又低头看顾棋局。
虞容悄悄松了口气，小步退开三四步，才转身出去。带上门后，他才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却不知里面，虞翻在说：“阿容此刻定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少女则一改之前正襟危坐的样子，单腿曲起，动作颇有几分武夫的架势：“是阿舅太严厉，大哥不敢放肆。”
“瑾儿。”眼瞅着少女从方才娴静的样子变成这副德行，虞翻胡子抖了起来。
严瑾毫不畏惧地回视她。
见吓不到她，虞翻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棋局已至终局，颇觉无趣：“不下了！不下了！”
“阿舅？”
虞翻摆了摆手，止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你今日是来问计的，可是，阿舅得为虞家考虑啊！”语气间，颇为无奈。
“你当明白族中早年就放出话来，你娘再也不是我虞家的人。会稽虞氏是不认严家这门亲的。”
严瑾抿紧了唇，强制让自己不露出怯弱的神色来，可是瞬间变白的脸色早已泄露了她心中的不安。她能想到帮得上忙的人，除了虞翻，再无其他人。如今虞翻这么说……
终究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虞翻也是心疼的。他没有女儿，当日小妹抱来这个女儿，恳求他看在兄妹一场，将严瑾当作他那生于同一年却早已夭折的女儿，只为了女儿将来能以世家女的身份嫁个好人家。彼时，陆氏刚刚丧女，听到这个请求，立即逼他应下。他那时刚应了家族的命令，将小妹从族谱中除名，心中正有愧疚，也就瞒住族里自己丧女的事，认下了严瑾这个“女儿”。这多年相处下来，他早就将严瑾当作亲女看待，哪里舍得看她难过。可惜她所求之事，事关重大。昨日孙策破城，他已经出手帮了一次，将严家一门数十口人暗地送出城外。事情可一，不可二。不说其他世家都知道他虞氏与严白虎的关系正盯得紧，就是孙策周瑜两个的年轻人，也不是易与之辈。插手太深，容易被看出来。
“瑾儿让阿舅为难了。”严瑾知道事情不好办。世家总有世家的考虑，就像当初她母亲被虞家除名一样，因为会稽虞氏丢不起这个脸。
虞翻抬手揉揉她的头顶：“你且在此待两日。我看看情况，总会有办法的。最不济……你说的下策，可以一用。”
“阿舅？”严瑾讶异地看着他。去当山贼什么的……她真意外一向正直的虞翻居然会说可以用。
虞翻收回手，稳稳地点头，手指向西南方向，说了两个字：“山越。”
严瑾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和单纯的山贼不同，山越是个较为特殊的群体。说他们是良民吧，这些良民在时节不好的时候会出来打劫百姓，说他们是刁民乱党吧，人家又是被当地的汉民欺负惨了的弱势群体。闹起来，总归是朝廷妥协。不为别的，山越大多住在深山，你打急了，全部躲起来，找都找不到。等你将将要走了，他们又会冒出来，接着打！谁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瑾儿，这是下策！”一看少女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是虞翻最为无奈的地方。即使一年中她有半年的时间住在虞家，当虞家的大小姐，可严瑾身上“匪气”颇重，安安静静坐着倒也罢了，其他时候……真是不提也罢！更糟的是她的想法也相当“生猛”，实是让他头疼！
严瑾乖顺地点头。她自己也把当山贼当做下策，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坏处。可是，既然得虞翻点头，想来尚有一搏之力。
“你……哎，你去找你舅母说说话。朱治跟随孙策回到江东来，我们这边可能没那么快接触他，但后宅却不拘于此。明日我让她带你去朱家走一走。”虞翻想了想，说道。
严瑾嘴角微抽，面露苦色。要她打架可以，让她去跟一群娇小姐谈天说地，绣花扑蝶，这其中的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借此机会探探孙氏的底线。”虞翻补了一句。
严瑾只得应下，去找舅母寻求帮助。官场上夫人外交什么的，有时不失为一个探听情报的好机会。
恹恹地挪出书房，严瑾一想到明日要面对的情形，就走不动路。素来疼爱她的舅母致力于把她打造成大家闺秀，且每次带她出去总会向人显摆。虽然舅母对别人说的很好听，但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啊！平素在舅母跟前表面功夫做得太好的严瑾很有撞墙的冲动。
她离开书房，虞翻淡定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将小妹与瑾儿从严家拉出来并不难，但他若这么做了。不只瑾儿会怨他，只怕小妹也不会再认他这个兄长。可是，救严白虎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有可能危及虞家。与虞家的安危相比……
虞翻轻轻闭上眼。
与孙氏作对，陆氏一门是前车之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名士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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