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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局 良久,她微 ...

  •   天颂十三年二月中旬,湖州出了一件大事。
      天刚蒙蒙亮,苏蓼汀再也无法入睡,昨日清台山发生的一幕仍在她脑海里盘旋,那个紫袍束发的俊朗男子的身影一直闪现在她眼前,一颦一笑,举手投足,说不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隐隐觉得似曾相识,无比熟悉。她缓缓坐起身,靠在身后的绣枕上,一夜梦魇使得她的太阳穴微微疼痛起来,她不禁呻吟出声,睡在外间的潋滟仿佛听到什么动静,披了件衣裳,揉着眼,进来观瞧。
      “小姐,天还早,怎么起来了?!”潋滟注意到蓼汀发白的脸色,困倦的精神,忙走上前去,倒了杯茶递给她。蓼汀安慰似的一笑:“不妨事,你接着去睡吧!”
      “小姐,自从昨日从老爷坟前回来,您就不言不语,到底出了什么事?”潋滟并没走,而是侍立在一侧,轻轻的问。蓼汀一怔,两个自小服侍自己的丫头,涟漪天真烂漫,古怪精灵;潋滟心思缜密,善解人意。
      “潋滟,好好想想,你可记得那个紫衣男子?”
      潋滟狐疑起来,好好的,怎么说起他来了,“不记得……”她低头想了一会儿,“难道说,我们曾经见过他?”
      “未必,见过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蓼汀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人是从京城来的。
      “小姐,你身子单薄,如今夫人不在了,您重孝在身,可得保重身子……”潋滟的眼圈突然一红,她和涟漪不一样,是跟随苏夫人柯云枫从京城锦儿胡同相府过来的,经历过苏家的大起大落,看遍人间冷暖。一系列的重创后,这个她从小奉若神明,拥有绝世美貌的柔弱少女将会有那种无法意料的命运?她无从知晓。
      “潋滟,告诉涟漪、苏忠,收拾东西,也许,我们不得不离开湖州。”蓼汀并没有留意潋滟的话,而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清楚地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汀儿,记住,永远不能去京城,不能……”
      她哭泣着、抱着她问为什么,母亲抬起一只手,慢慢的抚过她的脸颊,最后说了一句话,而后,手,颓然垂了下去,她说:
      “不要……变成……另一个……柯——云——梦……”
      柯云梦,她素未谋面的姨母,章化帝的梦妃,章化二十五年,死于后宫。
      她不明白,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可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刀光剑影,心,愈发缭乱,母亲,恐怕汀儿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盼伴您了。

      “小姐,小姐……”丫环涟漪提着一只翠竹编织的花篮,兴冲冲的穿过两个跨院,正屋的门廊下,蓼汀坐在一把藤椅上沐浴着早春和煦的阳光,手里拿着一本《尔雅》似看非看。潋滟一撩门帘从房内笑吟吟的出来,捧着一只漆盘。
      “涟漪,还是改不了老毛病,大呼小叫的,能有什么事?”
      “潋滟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刚才小姐吩咐我去后河采些刚发芽的艾草,途中遇见隔壁的刘家阿嫂,她说湖州城今日发生了一件奇事!”
      “哦?”蓼汀豁然抬起头,原本茫然无绪的双眸紧紧盯着涟漪,示意她说下去。
      “湖州城东的兴善坊,新开一家玉器店,店内老板是位北方口音的年轻公子,小店经营各类古董玉器,价值不菲,湖州知府衙门的崔师爷陪着一个远道而来的富商去看货,看中了镇店之宝——一管墨玉箫,那富商出五两金子欲买,店主不干,富商加到五十两、五百两金子,店主依然不卖,说这墨玉箫乃家传之物,若有人能识得来历,宁愿慨然相赠!小姐,你说奇怪不奇怪,天下还有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出推的老板……”
      蓼汀未发一言,站起身来,倚着廊柱,凝神细思,阳光从院中焕发新春的杨树暖暖的洒下来,映在她绝代风华的面孔上,虽是布衣荆钗,依然如同被谪下凡的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良久,她微微一笑:“不是为了卖箫,而是为了哪个识箫之人吧。”说罢,一转身,回房去了,潋滟跟在她身后,涟漪则呆呆的望着二人的背影,她不明白小姐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等等,或许,和小姐那管碧玉箫有关。她放下花篮,一撩帘子,也进了里屋。
      蓼汀坐在窗前的云塌上,面色平静,内心,却激战不已,爹爹曾经说过,天下仅有一管刻着年兽图案的墨玉箫,那只箫和自己的碧玉箫乃是一对。小时候,她见过的,可是,早在十年前,爹爹突遭横祸时,那管墨玉箫离奇失踪,想不到,居然在湖州城再次出现了,可是,会是同一管么?
      “小姐,不如明天潋滟前去看看。”潋滟察寻着蓼汀的神色,轻轻地说。
      “是啊,小姐,与其坐在这里等,不如看看究竟!”涟漪随声附和。
      蓼汀轻轻一叹,这两个丫头果真玲珑剔透,自己的想法瞒不过她们,也好,潋滟做事沉稳,涟漪人小鬼主意多,此番打探消息,只有如此一试了。

      城东兴善坊是湖州有名的销金窟,且不说那两座艳帜高张的风月场所“梦江南”、“柳叶飞”,单是地方菜闻名遐迩的酒楼“湖美味”、“狮子林”,天下丝绸总坊“绮罗阁”,“百衲斋”,茶壶店“明德庄”等等林林总总、大大小小二十多件享誉全大齐疆土的铺子就可以轻易赚尽外乡人的银子。
      此时,肃王龙璃和左相沈彦正坐在“狮子林”三楼的隐蔽的雅间里吃酒等待,推开窗户,目之所及处正是新开的玉器店“揽玉轩”,门前寥落,早已不复刚开张时的兴旺了。
      “沈相不愧是沈相,大隐隐于市,这个法子,妙!”龙璃一面往口中递着“狮子林”的招牌菜“盐浸花生”,一面注视着揽玉轩的一举一动。
      “不敢,不敢,下官倒是委屈王爷了,这两日流连兴善坊的各大门铺,充作出手阔绰的富商,还要勉为其难在梦江南过夜,肃王妃那里不好交代啊?!”沈彦漫不经心的瞄过窗外,懒散地说,一丝处惊不变的笑容再次爬上了他的脸颊。
      “做戏也要做的像嘛!散尽千金也算我老本行!”龙璃转过脸,悠然自得,今天是第二天,不知苏家的后人会不会出现,眼前,再次划过那个清丽的身影,可惜,未曾看得她的真面容。会是她吗?她,会来吗?这档子事,龙璃不曾和沈彦说起,权当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秘密吧!
      “王爷,不出三日,必能找到苏家的后人,我已飞鸽传书,皇上那里应该有所交待了,王爷,到时,事态的发展便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了。”沈彦喝了一盅酒,红晕慢慢涌上他白皙的脸颊。
      “咚,咚咚……”,依照预先定好的暗号,雅阁的门忽然作响。
      “进来。”沈彦和龙璃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答道,鱼,上钩了。
      揽玉轩的掌柜—沈彦的手下刑部侍郎林江推门而入,先是给肃王龙璃行礼,而后,迫不及待的走至沈彦近前:
      “相爷,来了一位年轻俊俏的公子,听口音湖州本地人,正在店中由沈盛招待看玉,不过,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刚才已提出想见识一下墨玉箫……”
      “哦?王爷,我们从后门进去,你坐在茜纱橱后,我去会会!”

      沈彦换了一件蓝色丝袍,从内室走出,揽玉轩内的茶室中,正坐着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年轻公子,年约弱冠,穿着湖色长衫,系着湖色纶巾,手中还有一把折扇。面目果然俊俏非常,顾盼间,神采飞扬。沈彦暗自打量来人,看形貌,至少也是当地大家出身。
      沈彦迎上前去:“公子久等,还望海涵。”那位公子落落大方的起身还礼,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惊异与疑惑,沈彦视而不见,笑着让其坐下:
      “不才在下正是这揽月轩的东家,姓沈名仲,字寒潭,从千里之外的北方来到湖州做生意,还望以后多加照应,我那小二说公子仪表出众,谈吐不凡,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沈某也好结交,来日定将新款饰物亲自送与府上。”
      “沈老板,幸会,幸会。晚辈姓柯,单字名练,未曾取字,乃湖州江营县人士,祖上也是经商,此次进城做生意,打发伙计提前压货回乡,自己想买一件玉器当作礼物送与拙荆,这才多有打搅。”
      柯姓少年侃侃而谈,沈彦频频点头,想不到这湖州也是人杰地灵之地,瞧他一个少年,官面上的应酬话却毫不逊色。他接过林江泡好的雪茶,递上。
      “我这店里别的没有,玉簪、玉镯倒有几件稀罕物。”说罢,她招了招手,扮作小二的沈盛托着一个盘子站在身后。
      “头一样,这八宝琉璃紫凤簪乃前朝宫廷御用之物,色彩斑斓,光华无上;你再看着冰肌夜寒阑珊镯,产自西域昆仑山千年寒玉,清凉宜人,最适合夏天佩戴;还有,这个素面汶金玉扳指,大齐王朝玉器名匠毛毕生三年磨一剑的产物,简洁素雅,雍容华贵……”
      “沈老板,你的这些宝贝都很好,不过,我听说贵店有一管墨玉箫,可是事实?拙荆素喜吹箫,若是送她一管天下难得一见的墨玉箫,她必然欢喜。”少年面对那些绝世罕见的饰品竟毫不动心,淡淡的一笑,话题自然而然引到墨玉箫。
      “好,若是柯公子讲的出这把箫的典故,我必然忍痛相赠,决不食言!”沈彦心下一动,大声道。片刻,沈盛托着一只檀木盒子站在边上。沈彦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一只通体乌绿,造型华美的箫出现在眼前,少年从盒子中取出箫,一面详细的查看,一面赞叹“名不虚传。”沈彦定定的盯着少年的表情,少年虽然竭力的掩饰,但脸上那从惊愕到犹疑,再到确定的细微变化被沈彦尽收眼底。
      “好箫!沈老板,开个价吧!”少年抬头询问,一双清澈的眼眸正对着茜纱出后面心痒难耐的肃王龙璃,龙璃吃了一惊,怎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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