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早春 如果局势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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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颂十三年二月十二日，江南湖州。
京城平朔还是笼罩在北国独有的冰天雪地之中，地处江南的湖州城外却已是一片早春气象，从城门一直往南看去，路旁凋零一冬的柳枝细细密密的抽出嫩芽，随着微风徐徐摆动，远处的清台山，黄灿灿的迎春花郁郁葱葱的开了漫山遍野，就连芙蕖水畔，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也当仁不让的开得如火如荼，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肃王爷，人常说湖州早春一绝天下，今日得见，真是名不虚传啊！”
芙蕖水上，一叶扁舟自上游凭风而下，一个身着白衣，羽扇纶巾，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踱在甲板上轻轻笑道。
“那是自然，范先生，母妃时常惦记她儿时在湖洲生活的日子，尤其是这早春，可惜，她老人家自三十年前嫁于先皇，就再也没能回来……
你看这岸边从生的粉色小花，上古名为采薇；这水上漂着的碧色的圆叶，实乃蒹葭；还有，还有，那枝头雀跃、歌唱的鸟儿，有一个很奇特的名字——相思雀……”
说话的是范先生身边，衣饰华美的紫衣男子，负着手，站在船头，一面兴致勃勃地四下观瞧，一面略显兴奋娓娓道来，谈笑间，温润入玉，自有一种遇生俱来的雍容气度。他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天子天颂帝龙炽的异母兄长，有当朝“孟尝君”之称的肃王爷龙璃。
“哦？王爷可是想念王妃娘娘了？”
范先生名鲁字伯庸乃肃王府第一等门客，肃王贴身随从，多年来，陪伴肃王爷走遍天下，不论文采武略，深得赏识！近乎十年亦师亦友的关系使得肃王从小就敬重于他，为人又狂放不狷，当然，也就无所顾忌了。
肃王爷爱美人不爱江山不是什么新鲜事，想当年，章化帝薨，朝中几股势力明争暗斗，大齐江山岌岌可危、风雨飘摇，而他，身为章化帝最得贤名的皇三子龙璃，却沉醉于苏杭一带红绡软帐、吴侬软语之中，在关键时刻，不露声色，退出皇位争斗。后来，天颂帝龙炽以十岁垂髫年龄登基，他又第一个率领皇族恭贺，致使大权在握的龙炽之母王太后放下猜忌之心，任由他游荡于山水酒色之间。
两年前，肃王迎娶妃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谢翩跹，从此，伉俪情深，相携游览名川大山，赛似神仙眷侣。但这次南下湖州，肃王妃却未与同行，饶是常年侍立肃王左右的范伯庸也不明其就。
肃王龙璃微微一笑，并不作答，仍踞于舟头昂首而望，水流蜿蜒，清澈明净的芙蕖水顺流而下，忽然不见踪影，忽然又峰回路转，别有一番景致。不远处，一座连绵起伏的青山与这柔媚婉转的芙蕖水相映成趣。
“船家，前面可是城南清台山？”
“这位公子，前面正是清台山。”船尾，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一面摇着船橹，一面笑道， “要说这清台山可是湖州方圆百里之内一处名胜啊！早有古谚说湖州早春一绝天下，清台胜景更胜一筹啊！听公子口音怕是远道而来，这清台山可是不得不去啊！”
龙璃听到此，来了兴致，“船家，这清台山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胜景？”他回身走下船头，两步来到老者近前，范伯庸也作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早春二月，清台山方圆数十里，漫山迎春花海，此乃第一景；拾级而上，半山腰有一座寺庙，名为“无为寺”，无为钟声诉无为，此乃第二景；不过，最是动人的当属——云箫不知何处闻了，说这清台山上，风声呜咽，吹动后山一片竹海，正如箫声清越……”
“哦，范先生，看来，你我正当前去一观，也不辜负这清台胜景啊！船家，靠岸吧，一路上，有劳、多谢！”龙璃说罢，从腰间的锦囊中掏出几枚金叶子亲自塞进老者的手中，老者拒绝，却拗不过龙璃不容置疑的却依然温和的态度，缓缓的接过金叶子，面带狐疑的望着面前这个紫衣华服的青年贵公子，突然，了晤，跪下身去：
“人常说肃王爷引天下人为知己，今日得见，果然不虚传言！”
“老人家请起，本王生平最是羡慕你们身处庙堂之远，投身天地自然，此番一路经过，承蒙款待。”肃王龙璃竟一躬身，亲自将老人家扶起，而后，还礼，转身登岸，直往那清台山中去了。范伯庸见怪不怪略略安慰了老者几句，连忙跟上前去，转眼，而任意消失在山门里青灰色的石阶上。
“肃王果真是孟尝君啊！行天下路，品天下美，结交天下人，如此胸襟气度，非常人可比啊！”范伯庸跟在龙璃身后半步之遥，轻声赞叹
“范先生何时也学会了阿谀奉承了？”正在范伯庸摇头晃脑之际，龙璃突然冷道，声音突然没了往日的温暖，范伯庸一惊，平日，如此开玩笑，肃王只是一笑了之，为何今天，却认真起来？他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寒意，支吾着，不曾说出什么。
路边，一点、两点、一簇、两簇，一片、两片，乃至后来满目皆是迎着暖阳怒放的金色的迎春花，龙璃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大好，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如沐春风起来！
“范先生，母妃曾经说过她的家乡湖州城外迎春花开，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儿，勃勃生机，不知疲倦，她常常以迎春花自比，虽然渺小，却充满力量；虽然平凡，却充满坚毅……”
“太妃娘娘以迎春花自比，虽有失偏颇，却也恰到好处！”范伯庸想了想，答道。柳太妃，肃王亲生母亲，一届湖州丝女，没有倾国倾城貌，没有显赫身家，仅凭与生俱来的八面玲珑，宠冠后宫十余年，不是没有道理的，也许，这种面向阳光，顽强倔强的花朵正是她一生最好的写照，虽然，章化二十五年以后，后宫又出现了一个女子，同样也是湖州人氏，却搅乱了大齐原本平静的政局……
“范先生，你可知道这次本王到湖州来，还有什么事情？！范先生，范伯庸——”
范伯庸一时陷入了往事的追忆，半天未回过神，脚步踉跄，险些撞上龙璃，龙璃已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直视着他。
“王爷恕罪，臣看这风景实在秀丽，一时不察，未留意王爷的问话！”范伯庸从遥远的思绪中回到现实，慌忙间依然找到一幅说辞，二十年前的那个传奇女子是大齐王朝的隐秘。
龙璃却注意到他脸上的阴晴不定，唇畔浮现出一抹戏谑，如往常一样，转过身，继续走在迤逦而上的石阶上。范伯庸长出一口气，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可就在刚才目光对峙的霎那，他从哪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肃王龙璃眼中看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一闪而过。
二人不再对答，半个时辰后，来到半山腰上的无为寺前。
无为寺远在两百年前就已建寺，住持据说乃是密宗小乘教法的掌门人明慧大师坐下高足无为大师。无为，只是一个法号，历代无为寺的住持皆是以“无为”为法号。因在这清台深处，并不为天下所知，所以，香客寥落，鞍马稀少。
寺院好像常年有人来供奉，虽不大，却依然可看出年年翻修过的痕迹。院内仅有几个小沙弥，问他们住持和师兄们去那里了，他们微笑着答曰下山云游去了。二人觉得无趣，便从后门出来，继续拾级而上。
“范先生，不知你对时下朝中形势有何高论？”龙璃话锋一转，语气间却看不到任何情绪起伏。范伯庸一怔，“王爷几时关心起朝政来了？！”龙璃笑而不语，示意他说下去。范伯庸略作思索，朗声答到：
“天颂帝年过弱冠始刚亲政，至今仍未有拥有实权的亲信，帝虽年少聪颖，却也在王太后的挟持下无可奈何。当今大齐，外表国泰民安，去岁黄河未曾泛滥，今朝北戎屡次战败，不得不称臣，一片欣欣向荣之景，但朝中势力已然一分为二，一则是以国舅爷王绍林为首的太后党，团结所有皇族、外戚，企图维持现状，把持朝政；另一股势力，则是以左相沈彦、镇北大将军箫翼之为首，统领朝中大臣，主张归政于帝，却紧握大齐命脉，不肯放权。两股势力势均力敌，平分秋色。王绍林忌惮沈彦一代权相的手腕，萧翼之的重兵在握；沈彦、萧翼之又忌惮太后党根深蒂固，党羽众多，而王太后好象还有别的想法，唯有她站得高、看得远，平衡两股势力，保我大齐昌盛！”
听着范伯庸侃侃道来，龙璃轻轻的点了点头：
“范先生，不在朝中为官，跟着本王这个自由惯了的闲人，真是委屈你了！”
“岂敢，岂敢，王爷晓得我范某人平生之志，誓不为官，成全伯庸留在王府，已是对伯庸最大的恩惠了。”范伯庸说罢一躬到地。
“可是，范先生，你小看了沈彦这个人呢！十年间，从一名普通京官脱颖而出，没有大眼界大心胸可是做不到呢！比之二十年前的苏相苏卿辅犹过之啊！本王觉得，沈相在这场政治争斗中已经占了上风，现在，该等待时机了……”
龙璃站在一块突出山崖的巨石上，眺望着四周如画的景色，悠悠的说，身后，原本沾沾自喜的范伯庸由被惊出一身冷汗。这还是那个闲散度日，风流倜傥的肃王爷么？他的疑问没有来得及表现出来，就有了答案。
“范先生，如果局势逼得本王不得不做出选择，你希望本王作何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早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