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晓》叶宿雨

4、拜谢 相府，后院

　　相府，后院的暖花阁子中，秦芸香亲自煮了一壶早春碧螺春，杯子中的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秦芸香笑脸盈盈的把茶端到楚尘面前，道：“楚大哥，恭喜你这次抓了这个大盗，我听爹说，皇上很是高兴呢。”
　　楚尘也十分开心，满脸笑容的接过茶，呷了一小口，沁人心脾的芳香立即灌注全身，道：“是啊，这个人都抓了多久了，这次终于被我逮到了，解了我心头之恨啊。”
　　“也解了百姓的心头之恨。”秦芸香笑着，看着满脸欢喜的楚尘，楚尘也正好抬起头看她，两人眼神相撞，楚尘微微一笑，道：“其实这次还得感谢顾景嬛，如果没有她，这次追捕恐怕也要以失败告终了。”
　　“景嬛？”秦芸香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微僵硬，问道，“这次是你和景嬛合力追捕的？”
　　“是啊，顾景嬛真的是一身本事，令我不得不刮目相看啊。”楚尘说着，脸上的笑更深了。
　　秦芸香眼神有些微微的闪烁，旋即又坚定起来。她坐在楚尘身边，轻声道：“楚大哥，一会留下一起吃饭吧。”
　　“不了。”楚尘突然站了起来，道，“我一会想去找顾景嬛，她帮我抓了那大盗，我还没好好谢谢她呢。告辞了。”
　　楚尘说着，头也不回的径自走了出去。秦芸香依旧坐在那里，只是已经没了满脸的笑容，换之的是一脸愁容。秦芸香微微皱着眉，轻声自言自语道：“顾景嬛，景嬛，景嬛，一个是老鼠，一个是猫，不会吧……”
　　微微的怔了一会，秦芸香蓦然站起，道：“不行！”又转过身对身旁的贴身丫鬟桔儿道：“你去跟着楚大哥，直到他回家，晚上回来告诉我他都去哪了。”
　　桔儿应着，快步跑了出去。秦芸香呆坐在椅子上，嘴里却还不停的念着：“不会的……”

　　楚尘出了相府，便径直往顾景嬛家里去了。楚尘穿着便装，没有带刀，但依旧显得英气逼人，正义凛然，大街上的盗贼见了他，应该都自觉的逃了，无人敢逗留。楚尘心情极好，轻快的走在街上，面带微笑，朝着那个他以前从未想过会怀着如此心情前往的地方走去。
　　终于到了顾景嬛家里，窄院小楼，简单的木门，毫无特别。楚尘懂得礼数，刚要抬手敲门，门却突然打开，面前，是顾景嬛望着他的惊讶的眼神，楚尘依旧微笑着，毫无二人初见时的锋芒毕露，而顾景嬛却满腹狐疑，充满敌意，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楚尘依旧微笑着，道：“你帮我抓的那个大盗伏法了，我特地登门拜谢。”
　　“你会有那么好心？”顾景嬛斜着眼睛打量着看起来很真诚的楚尘，心中虽有些相信，却也不禁犯起嘀咕。
　　“你当初好心帮我，今日我当然要好心来拜谢。”
　　顾景嬛犹豫了一下，道：“好，量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不是要谢我吗，正好我现在无聊，陪我出去转转怎么样？”
　　楚尘略想了一下，道：“好啊，不过街上也没什么好转的，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楚尘说罢，不由分说的拉起顾景嬛的手，快步走了出去，顾景嬛被力大的楚尘拉着，苦于无法挣脱，只好由着他拉着自己，走出了城去。
　　二人都未发现，悄悄跟在二人身后的，秦芸香派来的桔儿。
　　楚尘拉着顾景嬛来到京城外的一个小小的山坳中，顾景嬛没想到，京城附近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奇景：一个小小的山坳，周围全是山，但是并未挡住阳光，山坳里阳关充足，周围草木茂盛，最令人惊讶的是有一个瀑布从山上奔流而下，在山坳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没想到这还有这样一个地方。”顾景嬛环顾这四周的景象，赞叹道。
　　“是啊，京城里面想必你也逛的无趣了，不如出城看些自然的风光，这个地方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每次我心中郁结的时候，我都喜欢到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来，来这里闻一闻花草的气息，心情也会变好。”
　　顾景嬛侧目望了望楚尘，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正义凛然的捕头了，而是一个纵情于山水之间的隐士，身上的戾气顷刻之间化于无形。此刻，他倒真的像自己的一个朋友，闲来无事，一同出游的朋友，心中的敌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的轻功怎么样？”顾景嬛看了看四周，突然问道。
　　楚尘一愣，没想到顾景嬛竟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也没多想，答道：“很一般，我们捕快平时可能更注重功夫的练习。”
　　“那怎么行？”顾景嬛背过身去，面对那条奔腾的瀑布，道，“作为捕快，轻功不好，怎么抓贼？别说是我了，就连一个普通的飞贼，你也很难追得上。”
　　“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里的景色的确很不错，是个出游的好地方，但是它在我眼里，却是一个练轻功的好地方！”顾景嬛说着，突然回过头，试探性的望着楚尘。楚尘听了这话，心中疑惑，并未回答，安静的看着顾景嬛，等顾景嬛继续说下去，顾景嬛见楚尘没反应，便继续道：“雁荡山也有很多瀑布，师傅就叫我们在瀑布下练习轻功。瀑布是一个练轻功的很好的助手，人站在瀑布下，用自己的内力帮助自己往上升，这样进步会很快。还有那些草丛，尽力让自己走在草丛里不发出声响，对轻功练习也很有好处。”
　　“这样……”楚尘听了顾景嬛的叙述，未知可否，喃喃道。
　　顾景嬛斜睨了楚尘一眼，不由分说的飞身到瀑布下，任汹涌的流水狠狠的砸到自己头上，顾景嬛稍稍运了内劲，双脚一蹬，人顿时飞升丈余，仿佛水流的冲击力完全不存在，楚尘正惊异这这独特的方式，还在恍惚之间，浑身湿透的顾景嬛已经从瀑布中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楚尘看着顾景嬛，忽然笑了起来，道：“你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顾景嬛嘴唇的弧度微微抬起，道：“不怕，我有这个自信，你苦练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再说，就算是对手，有对手也是一件好事啊。”
　　顾景嬛甜甜的笑着，望着楚尘，仿佛望着一个知交多年老友。楚尘也回给顾景嬛微笑，然后施展轻功到瀑布下，按照顾景嬛说的方法，认真的练习了起来。顾景嬛就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远远望着浑身湿透的楚尘，偶尔指点一两句，有事也亲自示范，二人毫无芥蒂，就这样，一个下午很快过去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二人才从他们的二人世界抽离出来。
　　二人就再这青山绿水之间忘了时间，躲在山后的桔儿望了望天，夕阳已经升起，再不回去眼看就要关城门了，桔儿看了看这二人，心中已经有数，转身跑回了城去。
　　“我们得赶紧回去，马上要关城门了。”楚尘道。
　　顾景嬛点了点头，飞身来到瀑布前，伸出一只手到楚尘面前，楚尘一愣，望了顾景嬛一眼，只见顾景嬛面色平淡，眼神却异常坚定，楚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顾景嬛的手，任顾景嬛将自己拉出瀑布。站在瀑布之外，没有了仿佛灭顶般强大冲击力，楚尘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而按照顾景嬛的方法练习了一下午轻功之后，仿佛也觉得身子轻盈了许多。
　　顾景嬛看着楚尘浑身湿透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道：“哎，你就要这么回城去吗？”
　　听了这话，楚尘一愣，旋即又发现自己此刻的样子着实狼狈，苦笑道：“不这样又能怎样呢，浑身湿透一时半会儿是干不了的。”
　　顾景嬛得意的一笑，双手叉在腰间，俏皮的道：“我有办法，楚大捕头可愿意一试？”
　　“你有办法？”
　　顾景嬛一笑，未等楚尘答应，便拉起楚尘，施展了她最好的轻功，来回飞荡在山谷间。这种轻功，顾景嬛只在与梁换天交手的时候才用，而此刻，顾景嬛也不知道为什么，竟鬼使神差的因为这个人，这么努力的施展轻功。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楚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顶尖级的速度，他仿佛觉得身上的水分在快速的蒸发，变成水汽，蒸腾道云中。楚尘侧过头，望了望身边的顾景嬛，顾景嬛表情悠闲望着前方，毫不费力。楚尘心中猛的一震，不知不觉握紧了顾景嬛的手。
　　不消一会二人身上的衣服便全干了，顾景嬛道：“快走吧，否则真的关城门了。”
　　说着顾景嬛施展轻功，飞也似的向城门奔去，楚尘也不落后，紧跟着顾景嬛，饶是顾景嬛刚刚已经费了那么多力气在山谷中飞奔，此时楚尘还是无法追上顾景嬛，楚尘看着顾景嬛的背影，心中暗暗服了气。
　　顾景嬛停到了城门前，她是眼睁睁的看见城门关上的，但是还是错过了。楚尘随后赶到，两个人呆呆的站在已经关了的城门前，无比萧条。楚尘无奈的道：“看了今天只能露宿野外了。”
　　“不需要。”顾景嬛想了想，突然道，“我有一个去处，跟我来。”
　　顾景嬛说着，大步的向前走着，楚尘只好跟在身后。两人在沉默中略走了些时候，楚尘突然打破了沉默，道：“你可是去天工筑？”
　　“你知道天工筑？”
　　“当然，每年朝廷都向天工筑定大批的神兵利器，可天工筑的当家的每年只提供一小批货，而且价钱极贵，朝廷已经有些年没定了，这些年国库空虚，支付不起天工筑的兵器。”
　　“哼，卖给朝廷当然贵了。天工筑当家沈繁是我的总角之交，我好多东西都是他送的，从不要钱。看这是他送我的天下独一把匕首，削铁如泥，吹毛立断！”顾景嬛说着，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这匕首果然非同寻常，刀柄和刀鞘均刻着繁复的花纹，之中还镶有许多眼珠般宝石。刀柄花式更为复杂，小小的刀柄上却雕刻了比刀鞘更多的花纹，更为细致的是，刀柄的尾端，镶着一个硕大的红宝石，红宝石里面竟然细致的雕琢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顾景嬛骄傲的把匕首递给楚尘，道：“我和沈繁交情不一般，这就是他送我的天下独一把的匕首，你要是想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求。”
　　楚尘缓缓的结果匕首，竟呆住了，道：“这匕首……我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沈繁和我说过是唯一的专门为我打造的！你怎么也有？！”
　　楚尘不语，也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递给了顾景嬛。顾景嬛看得呆住了，两只匕首果然一模一样，每一个花纹每一颗宝石，颜色位置，纹路的粗细，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模一样。
　　顾景嬛气得气绝，道：“该死的沈繁，明明告诉我是独一无二的匕首，居然你就有一把，我去找他算账！”
　　说着，顾景嬛从楚尘手上夺过了自己的匕首，快步向天工筑走去，楚尘追不上顾景嬛，只好在后面紧紧的跟着，一步也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