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白》废弃12345

2、空白 小孩挂在窗

　　小孩挂在窗沿上，一时之间动弹不懂。房门前男子已经在开锁了，眼看就要进来了。
　　“爹，”孟彩一咬牙就张口道，“爹你是不是来接我了？”
　　似乎这声爹有些让男子出乎意料，开锁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没睡吗？孟彩？”男子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了进来。
　　孟彩见能缓得一时，就又哑声道：“娘，我好想你......”
　　男子一愣，就听见小孩的声音似乎有些哭腔，“我好想你啊，爹……”
　　孟彩盯着房门前的身影边喊边真的有心酸起来，眼泪不由自主的就真的落了下来。
　　男子明白过来，这又叫爹又叫娘的，怕是孟彩在说梦话，脑海蓦地就出现了小孩憋着眼泪的摸样，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他微微皱眉，收回钥匙就往回走。
　　孟彩见他走了猛的就松了口气，怕那人折回来就又在窗沿上吊了一会才放下心来。他猛的跳了下去，腿上就传来一片生疼，小孩倒抽了口凉气，这窗沿下竟全长满了荆棘，刺怕是都扎进肉里了。等痛劲稍稍缓了一些，孟彩便缩着身子悄悄的贴着墙沿四处打量着。
　　他垫着脚溜到了正对面的屋子外，仔细嗅了嗅发现这是一件藏酒的屋子。孟彩暗暗记下，从窗户里爬进去后就见桌上有一个用来装酒的葫芦。屋子四面的架子上都摆满了酒，在角落里还有两大缸子，他跑过去用酒勺把葫芦装的满满的，又在底部用石头砸了个小洞，然后把带子缠在肩膀上把葫芦背在了背上。
　　他刚想出去，就听见有说话声过来，左右看了看，只好在酒缸的背后蹲了下来。
　　有人打开了门上的锁，走了进来，听脚步声应该是有两个人。只听得一人道：“早知道老五这买酒的生意做得也是不错，今日才算真正有这口福尝尝。”
　　另一人应道：“岂止是不错？他把那些酒都放在了地窖里，你现在看到的这满屋子都只是他明天一天要拿去卖的。”
　　孟彩有些好奇，先前说话那人是个男子，后来说话这人是个女子，可为何这大晚上二人会来这后院放酒的地方？
　　又听得男子说道：“既然老五今晚开了金口让我们喝个过瘾，就要拿最好的，不然都对不起老子这张嘴啊。”
　　女子笑道：“你尽管挑最好的喝，老五保管没有什么话说，要知道以前凑到百来号人时还是前几年的事了，何况这次他还说捡了个宝呢。”
　　“你说他天天念叨的那个宝，不就是个屁大的娃娃吗？”男子哼道，“能卖到多少钱？这又不是京城，咱们这西山一带那可是穷地方。”
　　“那谁知道？不过老五说了，那几十来个娃娃可以随随便便卖了，独独他说的那个宝是随便不得的，”女子认真道，“老五说那娃娃长得特别乖巧，大了定是个美人胚子，搞不好多少俏女子都比不上呢。他天天好饭好菜的养着那娃娃，不就是为了把他养的乖巧可爱，到时候好卖个好价钱？”
　　“这我知道，他还说他托人去问了京城的人，那边的人答复说要真是那么个样貌就要了，还说多给点钱都不要紧。”男子的声音变得有些愤愤然，“我就是想不通为啥好运都叫他老五得了？说你一个十岁大的男娃娃卖到窑子里去能做些啥？就算这娃娃真卖了个天价，也就该老五得了，谁叫这娃娃是被他亲老子卖了的？即使告到官府里都找不着他老五的错儿。”
　　“这个当然，不然你以为老五会那么宝贝这娃娃？而且我听说，京城那儿的人还就爱着男子滋味，你没尝过自然是不知道，啊，我要这瓶，看着就好喝，”女子似乎已经选好了酒，笑嘻嘻道，“好的小倌养到了十五岁便可以陪客了，有的赚的比最红的花魁都要多上许多，更何况那达官贵人也多，出的价自然也就更高了。要是被皇亲国戚看上，啧啧.....”
　　“我可不爱那玩意。”男子打断道，踱步走到了酒缸前。
　　小孩一低头，劲量把自己缩成个团。
　　“你说我要是把这一缸就抱走怎么样？“男子似乎在开玩笑，又似乎真想这么做。
　　孟彩有些害怕的闭上了眼睛，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若愿意那就拿了。”女子无所谓的笑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孩只好紧紧的相互攥住自己的双手，一动也不敢动。
　　“哼，我若真的抱了这一缸子去屋子同老五喝酒，他口上不说心里定会笑我不识美酒，”男子哼了一声，又退了回去伸手取了架子上一个白瓷瓶，“我就拿这个了。”
　　“你倒还算精明。”女子笑道。
　　“这门先放着不锁，大不了老子喝着不够待会再回来。”男子哈哈笑道。二人说话间就已退出了屋子，没有落锁。
　　孟彩等听不见二人的说话声以后才松了口气，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是汗。刚才那两人说话更是印证了自己心中所想，孟彩不敢再多想，立马绕着屋子跑了过去。果然如他所想，屋子里全是小孩，有的还被绑着。孟彩撬开窗户叫醒了睡在窗边几个小孩，示意他们不要喊叫。
　　“听着，我是来救你们的，不要发出声音，”孟彩示意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姑娘，“你去把那些被绑着的人的绳子松开，然后从窗户里爬出来。”他转头吩咐那几个还在呆愣的少年，“你们先跟我来，我们去烧了这个鬼地方，然后逃出去。”
　　姑娘大概有十四五岁，很快就会意过来，立马开始行动。几个少年一听可以逃出去也都点头，跟着孟彩就一路到了那个藏酒的房子。
　　“你们在架子上拿能够拿的酒坛子或者酒瓶子，然后外面等我。”孟彩小声道，“要小声。”
　　他转头看了看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轻声道：“你从对面的窗子里爬进去，在床前有个小火炉，你把火炉递出来，我来接你。”
　　二人迅速跑了过去，那个小孩踩着孟彩的肩爬了进去，马上就把小火炉递了出来。他把火炉小心地放在地上，又把那孩子接了下来，才返回去。
　　这边搬酒的也都差不多完事了，孟彩把火炉挂在那个孩子身上，才走近几个小孩身边。“你们有谁知道这院子有没有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有一个瘦高个子的孩子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我记得好像有一个，不过不是门，是个洞。”
　　“对，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个矮矮黑黑的小孩也应道，“我被抓进来时我看到过，本来打算从那钻出去的，可是进来后他们就一直把我锁起来了。”
　　“那好，”孟彩看了看他道，“你现在回去，那边松绑的也应该差不多了，你把他们带到那个洞，让他们一个一个钻出去，要轻声一点。还要快！记得：小的先走，大的在后。”
　　矮孩子点了点头，跑了回去。
　　孟彩又看向剩下的四个孩子，“如果你们想跑我不也拦着，如果想帮忙的话，就帮我把这些酒撒到房子的墙沿下，边走边撒，这样烧起来才快。你们怎么想？”
　　四个孩子都有些犹豫，提着火炉的小孩此时走过来了些，他压着声音喝道：“你们这就不敢做了吗？怎么不想想那些人打我们饿我们的时候呢？！”
　　“我去做。”有个孩子站出来，抱着一坛酒就跑到了对面的墙沿下，边跑边馓了起来。剩下三个孩子也都受了鼓舞，抱着酒坛四处散了开来。
　　孟彩有些讶异的看了看抱着火炉的小孩。
　　“我叫齐飞。”那孩子似乎注意道孟彩的眼神，脏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孟彩刚想开口，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怎么了？”孟彩看着跑过来的矮黑小孩，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
　　“不……不……不是，”小孩喘了口气，高兴道，“我们去找那个洞，才发现不远处就是门。虽然被锁着但是那个大姐姐好像是从厨房里偷了把菜刀，她又是砍柴的，力气大，几刀下去就把门锁给砍坏了，他们都跑出去了。”
　　“那你也快走吧，”齐飞对他道，“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那你们呢？”小孩看了看齐飞，又看了看孟彩，“你们不走吗？”
　　齐飞瞄了一眼自己抱着火炉的手，笑道：“我们还有事呢。”
　　“那……那我也不走……”小孩似乎还挺有情有义，也要留下来。孟彩见他似乎挺倔，就道：“那你帮我们个忙，你的脚步声轻，你把那几个去泼酒的小孩都带出去好吗”
　　“行。”
　　“对了，有四个，可别漏了。”孟彩在他背后补充道。
　　“知道了。”
　　“好了，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齐飞看孟彩道，“你拿火炉总不是为了在晚上取暖的吧？”
　　孟彩把他手里的火炉捧过来，才道：“你也走吧，我知道你知道路。”说完，他就要走。齐飞伸手揪住孟彩背上的葫芦带子把小孩拖了回来，轻声道：“你要去做什么？”
　　“不用你管，”孟彩瞪他，“放手。”
　　齐飞没有动，他比孟彩要高上一点力气也要大上一点，所以不管孟彩怎么挣扎，那葫芦带子还是牢牢地攥在了齐飞手里。他定定的望了一会儿孟彩，才叹气道：“你这小孩性子竟这般犟，我也不拦你了，记住如果以后没去处的话，就到庆城齐府来找我。”
　　孟彩点了点头，待齐飞一松手就急急跑走了，小小的身影一入夜色就再也找不着了。齐飞皱眉看地上的一枚烧炭，是自己开始扔在地上的。他捡起一根树枝将它推到了身后的屋子里，然后从架子上取了一坛酒倒在了烧炭附近，转身离去。
　　孟彩抱着火炉一路小跑，正巧在路上撞到了那矮黑的小孩。“我把他们都带出去了，现在就剩你了，咱们一块逃吧。”他拉着孟彩的袖子就要把人拖走。
　　“你先走，我一会就跟着来。”孟彩挣脱袖子就要走，他的酒还没撒完。
　　小孩愣了一愣，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不远处有浓烟升起，不一会儿已是火光中天。隐隐能听到人声尖叫声，小孩一皱眉，一巴掌“呼”的扇了下去。
　　孟彩抱在怀里的小火炉被拍飞了出去。
　　孟彩一愣，这什么怪力啊？
　　小孩一揪他头发顺手在手里绕上两圈，扯着拔腿就跑。
　　“啊……”孟彩疼的呲牙，只好跟着跑。两人跑到后院门口时，大半个房子都已经烧了起来，孟彩知道这是刚才叫那些小孩帮忙泼酒的就起了作用，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烧了这么多。
　　可是，孟彩皱了皱眉，他自己还没点火，那是谁点的？
　　小孩见孟彩还有闲心回头，无奈的撇了撇嘴，继续攥着头发一路跑。待两小孩跑出了老远，已经看不见火光时才在一家客栈前才停了下来。
　　“松开！”孟彩死死瞪他，疼死了。
　　“哇......”小孩愣愣的松开手里的头发，像是这时才回了神，仰着头开始哭起来。本来在生气的孟彩被吓得一愣，赶紧给捂上。
　　孟彩小声喝道：“别闹，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完了......我找不到路了，也就找不到师父了，怎么办啊？”小孩就着孟彩的手边哭边说。孟彩无奈只好把他扯到自己怀里，轻声道：“诺，在这里哭，声音也就不大了。”
　　过了一会儿，小孩好像哭的有些累了，抽抽噎噎的往眼前的衣服上蹭。
　　孟彩一愣，这见袄子是娘亲专门给自己缝的。还记得过年的时候爹打了只白老虎，几个兄弟都想要袄子，结果只有孟彩一个孩子得了这件袄子。那个时候，自己还很高兴娘偏爱自己，可是现在想来也许那会他们就已经在打算把自己卖掉了，所以才用这些来补偿自己。
　　“你不理我......”小孩抬头看孟彩，委屈道。
　　孟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小孩就是一惊，明明是个比自己不知好看了多少倍的娃娃，偏偏看着让人有些害怕，下意识就要张嘴开始第二轮嚎哭。
　　孟彩赶忙安慰道：“没事，没事，我理你啊，没不理你。大不了我陪你去找你师父好了……”他也知道自己刚才想到爹娘就忍不住一股愤恨，小孩肯定是被自己的眼神吓着了。
　　“真的？”小孩抬头看他，脸上泪水一片。
　　“嗯，反正我也没有亲人了……”孟彩一说到这，就又记起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所卖，开始憋着的一股委屈，还有勇敢之后的后怕这回儿也全都涌了上来，只好把自己埋在小孩的衣领里沉闷着不再说话。
　　“我觉得你好像哭了？”小孩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总觉得这个救自己出来的哥哥也不比自己勇敢多少了。
　　“……不要说话。”孟彩闷声应了一句。
　　两小孩就这么相互靠着，直到孟彩渐渐平静下来。
　　“走吧，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再被那些人逮可就倒霉了。”孟彩退开身子。
　　小孩抬头瞧他，“眼睛红了。”
　　孟彩装作没听到，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有条小巷，“我们去那躲躲。”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孟彩突然记起自己还不知道小孩的名字，好奇问道。
　　“哦，我叫林记，师父说这是因为我记性从小就好才给取的这名，”小孩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呢？”
　　“我……”孟彩顿了顿，一瞬间母亲离去时说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心中顿时苦涩万分，只好低声哑然道，“孟彩，我叫孟彩。”
　　“哦，记住了，”林记点了点头，有些炫耀的晃了晃脑袋，“我记住的东西那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那我们快走吧……”孟彩忍不住笑。
　　“等等孟彩，你识不识字啊？”林记突然问。
　　孟彩想起娘亲曾教自己识过一些字，应道:“算是识得一些吧，怎么了？”
　　林记指着身后客栈门上的招牌，问道：“那你知道这几个字读什么吗？”他不好意思的小声接道：“以前师父教我们识字时我都偷偷睡觉了。”
　　孟彩好笑的看了一眼招牌，“河城客栈”
　　林记一听就乐的蹦了起来，一把拉住孟彩的袖子高兴的叫道：“孟彩孟彩，太好了，我找到师父了。”
　　孟彩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师父住在这家客栈里?”
　　“嗯，”林记拖着孟彩的袖子就要往里走，“咱们进去，找到了师父咱们就不用怕了。”
　　孟彩却是一动不动。
　　“怎么了?”林记疑惑
　　孟彩笑了一下，“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你师父，我就没有必要在和你呆在一块了，你就进去吧，我要走了。”
　　林记直直的盯着孟彩半晌没有开口，黑乎乎的脸庞忖的一双眼睛贼亮贼亮。
　　孟彩被他看的毛骨悚然。。
　　“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笨蛋，”林记恶狠狠地开口，“我才不管你想啥呢，我说要你跟我走你就得跟我走。”说完，小孩死死钳住孟彩的手腕。
　　孟彩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呢？”
　　“那你说吧，你为什么要现在走？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你一个人真的被逮到了怎么办！”小孩急了。
　　孟彩沉默了一会，他要回去找自己的爹娘问清楚，可是......就算自己问清楚又能怎样？道理他不是不懂，父母也是迫于无奈，可是就这样原谅抛弃过自己的人吗？
　　孟彩觉得自己做不到。
　　最终他妥协道：“好吧，我就先陪你去找你师父。”
　　林记咧嘴笑了开来。
　　“林记？”这时突然从客栈里传来一声轻喝。
　　林记神色瞬间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孟彩微微侧身护在林记身前，抬头看来人。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