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溶化的星光

2、第一章

　　聂西顾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拖着行李箱。
　　正是上午，走动的人不多。偶尔有认识的学弟路过，都带着崇拜恭恭敬敬地跟他打招呼。
　　他抬手看了看表，还有几分钟。
　　这时突然有人大力拍了他一下，他转过头去，就看见陈翰宇一张夸张的笑脸凑上来，脖子也一下被揽过去。
　　“谋杀啊你。”聂西顾挣脱开来，恹恹的，没什么表情。
　　“哎哎，你也知道自己招恨啊，”陈瀚宇一点也不在意，又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人一斜，干脆整个人都吊在他身上，“老板谁也不带，就带你这个资历最小的小屁孩儿去，你说你，对得起我们这一群苦守寒窑的师兄吗，啊？对得起么你？唉，臭小子，我有时还真挺想给你下点毒什么的。”
　　聂西顾皱眉，陈瀚宇挂他身上死沉，他想挣开，但对方就像没骨头一样缠他身上，怎么都挣不开。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女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围成一团，小声笑着，有一个还拿出了手机拍照。

　　聂西顾干脆不挣扎了。
　　“一会记得上校论坛删照片。”
　　陈瀚宇还靠在他身上，不过稍稍站直了点。他朝那边女生扫了一眼，那边的议论声和笑声更响了。“删什么删啊，越删越黑。再说你的照片删得完吗，聂大帅哥！”他顿了一下，又笑，“听说上回你一侧脸偷拍照被徐文卖到５０块一张，学妹学弟们疯抢一空啊。”
　　聂西顾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顿了顿，没说。
　　“啧！”陈瀚宇给了他一拐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突然他直起身来，掰着聂西顾的肩膀让他侧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他一圈，“我发现你今天不对啊聂小同志。话这么少，夸你居然都不得瑟了。——快说，你到底是谁？伪装成聂西顾想干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聂西顾懒得理他，推开他的手转回去，“老板马上就来了。”
　　“我又不怕他。倒是你，状态真不太对，没什么事吧？”陈瀚宇眼里带着点真切的关心。
　　聂西顾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昨晚上做个实验，没睡好……”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瀚宇一声“我操！”打断了。
　　陈瀚宇瞪着他，一脸不可置信，“没睡好？你他妈根本没睡吧！你知道今上午的飞机还做屁的实验，我真服了你啊聂西顾！”
　　聂西顾被他吼了两嗓子，原先的一点睡意朦胧全都被震醒了。他揉了揉耳朵，“一会儿飞机上还能睡一觉。正好倒时差。”
　　陈瀚宇给气笑了，“合着你还挺会打算的啊。”
　　聂西顾当然不会这么蠢去接话。
　　陈瀚宇声音严肃起来，“西顾，不是我说你，你这几年真的太拼了，你自己算算，有几次你睡够了六个小时？干这行的都熬夜，可谁也没像你这么折腾自己。我，徐文，还有老板，虽然没明说，但都很担心你。你姐……”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姐她也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把自己拖垮。你已经够好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聂西顾没有说话。
　　其实昨晚他真没想通宵，可是挡不住状态实在太好，之前卡着他的一些地方做得特别顺手，他又想这一去就要一周多，就想着再做会儿……结果实验完成了，数据也记好了，抬头一看，天都亮了。他设了闹钟睡了两个多钟头，又收拾东西下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从林荫道尽头开了过来。
　　聂西顾这才说了声“我知道”。
　　陈瀚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又恢复成了不正经的模样，“这次去日内瓦好好散心，公费旅游机会难得，争取给我泡个洋妞回来。”
　　聂西顾笑了一下，“给你泡个外国美少年如何？”
　　这时车已经开到了他们面前。
　　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蒋经国的脸露出来，带着温厚的长者的笑容。
　　聂西顾微笑：“老板。”陈瀚宇稍稍收敛了一下，还算正经地跟着说：“老板好。”暗地里却掐了聂西顾一爪。后者不动声色。
　　前座的司机已经下来，将聂西顾的行李放到了轿车后备箱。
　　蒋经国说：“上来吧，西顾，你跟我坐。”
　　“嗯。”聂西顾和陈瀚宇道了别，就绕到另一面上了车。
　　“那么再见，瀚宇。”蒋经国温和地说。车窗又缓缓升上去。
　　很快，黑色轿车便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尽头，驶出校区，向机场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