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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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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露台吹进来,未束上的窗帘随风微微晃动。
“我没有背叛你。”聂茕冷冷说。
她面朝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执拗地盯着他。
刚从晚宴上回来,她还穿着黑色的晚礼裙,长至脚踝,一头长发挽起,修长瓷白的脖颈露出来一截,在浓得如墨一样的夜色里显得脆弱又冰冷不可侵犯。
男人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依然似乎很悠闲地靠在沙发上。
然而那一眼……
聂茕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胃里像坠着一个冰块,牵着她的心不断往下沉。
她知道她要死了。
……她要死了。甚至没有完成一个任务。
她在他身边待了四年,组织没有派给她一个任务,给她的命令一直是潜伏、潜伏、继续潜伏,获取目标信任。她知道,她是组织分量最大的一枚棋子,她必须被用在最最关键的时候。……四年,四年!四年的亲密,四年朝夕相处,她从未传递过一次消息。
组织认为她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
而现在,她就要死了。
从她死的那一刻起,国家会抹去她的所有信息。聂茕,将作为军火巨鳄宠幸了四年的一个女人死去。不会有人知道她也是一个战士,一个军人,不会有人知道她也有她的使命……
“我没有背叛你。”她依然凝视沙发上的人,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眼神冰冷而复杂。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
其实他的脸部线条比较柔和,五官俊秀,肤色苍白,衬着黑发,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甚至有种安静乖巧的错觉,一点不像那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国际军火大鳄。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以为这个男人爱他。
“你不相信我。”
聂茕顿了顿,抬起下巴,讽刺地牵了牵唇角,“那我临死前给家人打个电话总可以吧,我开免提。”
她知道他会答应。
果然,男人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当然。”
聂茕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拨号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拨出了一串数字。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沉默的空间里响着,混着远方一下一下的海潮声,显得寂寞而悠长。
“咔呲……”电流的声音一变,电话接通了。
一个男孩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来,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嗯……喂?姐?这么早什么事啊?”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大男孩式的慵懒,明显还没睡醒。
聂茕微笑,“你那里都10点了吧,还早?臭小子,昨晚又去哪鬼混了?”
男孩的声音这下才彻底清醒过来,讪笑两声:“嘿嘿,姐,就是和老黑他们去喝了几杯,要毕业了嘛。”
接着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男孩从床上坐起来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都要有一年没见了。”
聂茕浅笑:“怎么?想我了?”
对方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就这么一个姐,不想你想谁?”
聂茕依然笑着:“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就来看你,现在工作很忙。”
“真的?那说好了啊,谁赖皮谁是小狗!”电话那边传来了下床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有水流的声音,是在洗脸吗?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男孩仿佛满不在乎的声音:“姐,你工作是不是很累啊?干脆辞了吧。告诉你哦,你弟现在兼职都能赚很多,你回来,我养……”
啪。
聂茕挂掉了电话。那一个瞬间她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其实可以给很多人打电话,甚至组织还给她一个秘密号码。可是她想自私一回,而且她相信以他的骄傲,不会再对她的弟弟赶尽杀绝。
她将手机关机,沉默了一会儿,又从手袋中拿出一把银灰色的小巧精致的手枪。
这还是他送给她的。
半晌。
一声枪响。
地球的另一头,中国,白昼。
一个头发凌乱,穿着背心裤衩的男孩站在宿舍洗脸池前,奇怪地看着手中的手机,喃喃自语:“没信号了吗?怎么又关机了?”
转眼他又高兴起来,哼着小曲趿拉着鞋从洗漱间溜出去,“反正老姐就要回来了!啦啦啦~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哎哟,我操!死胖子你砸我干嘛!”
“靠!西瓜老子非灭了你不可!扰人清梦者去死去死!”
“啊啊!你发疯了啊!喂!喂喂,你再这样我不客气了啊……噗哈哈哈哈哈……我靠……哈哈……哈……阴险小人,有本事你别用……哈哈哈哈哈哈……不用阴招……”
“哼~,对付尔等小人,挠痒痒神技足矣~~~”
……
海边的偌大别墅里。
枪声响起后,床头的电子微型通讯器立刻传来略显紧张的问询:“先生?”
男人皱了皱眉,肤色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病态,声音却一贯冰冷强势:“派人进来,把尸体清理了。地毯也换掉。今晚我住另一个房。”
那边恭谨地答道:“是。”
立刻就有人进来,安静而迅速地处理好一切。
他站起来,解开了西服内衬衫的扣子,迈步走出了房间。
很快,一切就恢复了正常,完全看不出刚刚曾有人在这里死去。只有冰冷的海水,仍然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礁石,如同悲悯的哀歌,为不知情的人哭泣。
此时还尚不相识的两人,都没有料到,从这一刻起,两人的命运就开始纠缠在了一起,如同交缠的藤蔓,紧密缠绕,层层纠葛,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