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忆（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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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林祁，我知道我是一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害怕再次面对他的时候会不由地质问他和周染的关系。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那天我去办公室送班上的作业本，刚踏进那个有些肃静的空间就看到了站在1班班主任面前的林祁。
林祁抿着唇正在听着对方的谈话，阳光透过办公室巨大的玻璃窗落在他高挺的鼻峰，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更加凸显得五官深邃，神采迷人。
“林祁没想到请假了2个月你在这次的考核里还是拿下了全年级段的第一名，老师真得是没看错你。”相比起一班班主任那满腹自豪的口吻林祁的态度显得索然无味，他只是勾着唇轻笑了一下：“应该的。”
他们刚想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却被一个声音突然打断。
“程凡如，你不进来傻站着干什么！”
我几乎能确认数学老师和我有仇，果然经她这么一喊，林祁的目光犹如柔软的雨刷落在我的脸上。
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把一垒的作业本搁到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上，毕恭毕敬：“老师，这是班里的作业本。”
“行，你回去吧。”
见了林祁后我明显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到门槛的时候还差点笨手笨脚地被拌了一跤。
数学老师果然是和我有仇，只听她嗤笑地和一班的班主任埋怨道：“你瞧瞧这就是我们班的孩子，特别是这个程凡如，太不让人省心了，哪里像你们班的林祁，沈老师你可是好福气。”
最后我并没有走，坐在办公室外不远的一处座椅上，正是放学的时候再加上地处偏僻所以都没什么人来打扰这片难得的静谧。
我坐的地方靠近灌木，四周种了一片的红色夹竹桃，现在正处于花季，吐艳争芳开得甚是好看，我看着手痒就趁没人注意摘了一朵捏在手心。夹竹桃花萼直立，花瓣犹如心形相互重叠，凑近闻还带着一阵芬芳，我心里正陶醉就听见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一转头就看到林祁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木了，呆了几秒钟后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林祁，好久不见。”
“你在等我？”林祁脸上表情淡漠，一点都没有恋人间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径直走过来挨着我坐下，接着便不说话。
我有些尴尬，脑子里有千万个念头一闪而过，想问问他这两个月想过我吗，为什么不和我联系，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和周染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在我下意识地开始给对方找借口敷衍这一个个盘旋而上的疑问的时候，林祁突然说：“程凡如，我们先分开一阵吧。”
我的心一抖，有些害怕，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看着他，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这阵子我想过了或许我们在一起不适合。”林祁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就不知怎么了突然掉了眼泪，我自认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爱情完全让我变成了另一个模样。见我这样子林祁也开始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但他从始至终就是不看我的眼睛。
他有些短促的说：“欸，你别哭。”
“你和周染好上了？”连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的出好上了这个词，这个词在正常人眼里多半有一种轻佻不屑的意味。
他说：“程凡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一个好人。”
天啊，那时候林祁才几岁啊，自喻自己不是个好人，实在是太逗了。但后来的种种事迹也是证明林祁的话是对的，他这种人就是太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至于觉得索然无味，而我对于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挑战，玩不玩全凭一时兴起。
自那天后林祁果真再没有和我联系，我一天天得开始去数我们分开的日子，几乎像是精神病人般精力交瘁，连我妈都说，程凡如你这个疯丫头瘦了。我洗完澡看着自己肚子上那一圈圈肥肉，在想或许林祁真得是腻了，程凡如，你想跟他一辈子你就做梦吧。
再过几天就是林祁的生日，我忍不住得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生日的当天我早打听到林祁会约了几个交好的同学一起在钱柜唱K，所以我一早就在楼下等，半途的时候天突然转阴下起了小雨，我跑去附近买了一把伞。直到林祁他们一群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一早就往拐角躲再加上在黑夜里撑着一把伞也不引人注意。
林祁他们出来的时候也没料到外面是在下雨，一群人站在KTV门口骂了几句娘，有几个不安分的扯了衣服就往雨中跑，剩下的两个倒老老实实地聚在一起聊起天来。
我听着声音注意到有一个是章远，他在问：“你和那小胖子的事怎么样了？”
我躲在他们视线看不到墙角里缩了缩身子，有些惊愕章远怎么会知道？我一向自认为和林祁的事很保密。
“恩……什么？”林祁大概是喝了点酒，说话的声音都没平时来的利索。
章远贼笑地揶揄着：“少在兄弟面前装傻，我们打的赌啊，看来这回我是输了，你这小子真行，现代陈世美啊。”
“屁话，什么破烂比喻。”这是林祁的声音。
章远毫不避讳道：“说你陈世美还亏啊，人家校花还在屁股后头追你呢，艳福不浅阿，不过那事你和程凡如真做过了？”
“做了。”
另一个站着的人咽了咽喉咙，好奇地问：“什么感觉？”
我听到林祁用一种满是不屑的语调评论着：“满是肥肉能有什么感觉，不过倒是那胸摸起来挺爽的，处女的滋味还不错。”
话音刚落，就是一群男人猥琐的笑意，心照不宣地不再谈及这个话题。
那一夜我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坚持到他们离开的时候，林祁那句残忍无情的话一直无声地盘旋在我的脑海里，久久回荡。我突然回想起我们交往到至今所有的事，一幕幕闪现，原来满是漏洞，只是我选择不去清醒而已。那时候我完全可以走出来，抡着雨伞在他们那一张张让人作呕的脸上抽上一顿，但最后我没有，我竟然不敢。
我甚至没有脸面再见他们，羞愧到想找条地缝钻起来不再见人，我的心撕心裂肺的疼，雨水不断地飘进我的衣颈，最后只能跪倒在地上，凭借着那一点仅存的力气发出压抑的犹如破风琴的呜咽声。
回去的时候我的全身都被淋得湿透了，我溜进自己的房间，就这么颓废地倒在床上，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好像仅仅是躺在那也是花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念头，但从窗口往下望的时候我又退却了，从三楼摔下去不会死，只怕只能半身不残地躺在病床上，那样太不值得了。
第二天没有意外的我病了，我为我疯子般的自虐行为付出了代价，又是发烧，又是呕吐，全身没了一点力气。妈妈替我向学校请了病假，而以我在学校里的人缘也不会有人来探望我，若放在平时来说或许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但对于这个时候的我却是求之不得。
但生病的这个理由并没有坚持很久，我妈看我不再是气息奄奄的就开始催我去上学。
她说：“程凡如，你看看你哪是个学生的样子，像你妈我读书那会可是发着39度高烧都不轻易翘课的，现在温室里的小花小草就是娇贵，我跟你说，明天你就给我滚去上学。”
我心里有些难受，突然觉得长大了就是不好，尽管有一肚子的委屈也不能和最亲的人讲，我闷声不吭地吱声：“我不想上学。”
“不想上学你去哪，回老家种田？”江阮完全是把女儿的话当作撒娇。
“我和班里的同学处不好，我想转学。”
“程程，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江阮过来摸了摸我的脸颊，就像小时候一样。
在那么温柔的目光下我终于没出息地像个孩子在妈妈怀里痛哭了一顿，犹如洪水过径般把这些日来的苦闷和委屈通通发泄出去。
四月，我真正从三中休学，结束我将近一年的学生生涯，而后我转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学校开始接受另一段陌生的生活。
直到次年的八月十五号，那天出门的时候我还记得我们一家兴高采烈的笑脸，父亲前不久刚升迁今天我们要一起去C市游玩庆祝，谁也没想到那天竟然会出意外。
高速公路上两车相撞，生死之间妈妈把我压在怀里，轻声对我说：“程程，别怕……”
没想到那句话却成了最后的告别。
我的青春犹如一曲悲伤的挽歌，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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