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的春天》淳子奈

34、让我们从头来过（二）

　　对方抬眉间，露出一张斧凿刀削的脸，眉目冷肃，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其实记忆这个东西还真逗，有时候一个人一张脸就能轻易地把人拉入回忆里。
　　我稳住自己的心神，摆出一副不期而遇的表情，含笑道：“贾医生，好久不见。”
　　以贾邵群敏锐的记忆，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女生，毫无迟疑：“程凡如，是吧。”
　　我笑得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惊喜：“贾医生记性真是好，不过我现在改名了，叫程逸。”
　　“哪个逸？”
　　“逸韵高致的逸，不错吧我特地挑的。”说到这里我的眼底闪过一丝神采。
　　“是挺好的。”贾邵群的嘴角泛起一点笑意，说实在话贾医生笑起来比他平时冷着一张精英脸的时候好看多了，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活络起来，他挑眉，指了指有些狼狈地拎着大袋小袋的我说：“你确定我们要这么挡在正门口讲话？”
　　“哦，不了，我都忘了我还要上班。”经贾邵群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办公室里还有一群狼在等我回去，丝毫不可迟疑。
　　就在我要和贾医生道别的时候他递给了我一张他的名片，质感上乘的名片卡上凌冽有力地印着贾邵群医生几个大字，下面则是联络地址和号码。
　　贾医生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话不多，但给人很大的安全感：“有事联系我。”
　　当然我清楚这仅是客套话而已，不可当真，但也不免感动起来，对于贾邵群医生我充满着感激之情，看到他就像看到自己的父亲般熟悉。

　　收了名片后我就匆匆忙忙地往公司赶。
　　等我费劲地左三袋右三袋地用手肘撞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平时看我眼都不抬的女同事突然格外热情起来，接过饮料后都嘘寒问暖道：“程逸累不累啊，外面天这么热，真是辛苦你了。”
　　我立马精神抖擞道：“不辛苦，我哪能喊累啊，以后还要向张姐你们多学习呢。”
　　张姐本名张霞在我们办公室里也算一号人物，听说年轻的时候很受公司重用，面对客户的时候能说会道口吐莲花，交际能力特别强。以前在酒局上人称千杯不醉，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给把胃喝坏了，几年前做了一场手术后就被下调到财务部专门来带我们这些新人。
　　这人说到就到，我心底刚嘀咕着一身职业装挽着发的张姐就从里头的隔间里缓缓走出来，张霞年过四十，虽然平时保养得当但也不免身材走样发胖，面容凹陷。
　　听到办公室里叽叽喳喳的闲聊喳闹张霞锐利的一双眼令人发杵地扫过顿时鸦雀无声的人群，高挑着眉锋教训道：“都吵什么吵，不用做事了，一个个全当公司有这个义务养着你们这群一天到晚只会吃喝的废物是不是。”
　　顷刻间所有的职员尽管心有不满但也少有唏嘘，各归各位。
　　张霞两步走到我面前，掀了掀眼皮我立马心领神会地双手举起手上的咖啡。
　　张霞接过后不耐地啧了一声，一字不落地喊了我的全名：“程逸，好本事啊，让你买杯咖啡都能给我弄洒掉，什么时候你把拍马屁的精力转移到工作上才叫做本事。”
　　我的话一下被梗在喉咙口，在这么多人看笑话的注视下脸上逐渐发热，我只是不想万事强出头而已，没想到这种行为在张霞眼里就成了溜须拍马之道。
　　我的声音不由冷了下来：“您不满意，那我去给你换一杯。”
　　张霞听我这么说用力地蹙起眉头，眉心中间一如她火爆的脾气一样一波三折起了好几个褶子，她厉声道：“怎么？说你两句你还给我摆起个性来了，工作不是请客吃饭，在德升要的是实打实干的人才，而不是只知道溜须拍马，趋炎附势的废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霞的话锋一转，用食指用力地扣了扣桌子，如果弄成动画的话连桌板都要被这一阳指给戳破：“其它人也给我听好了，特别是实习生，皮都给我绷紧一点，谨记自己的本分就是你们最大的本事。”
　　一顿训话后张霞就两步扭着腰身离开了，我在办公室里也呆不下去忍不住到茶水间里喘口气。

　　我到了茶水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窗口早站着一个身影，那人听闻脚步声转过脸我才发现原来是和我同一批的实习生郭子涵，虽然我同她平时只是点头之交，但郭子涵还是主动上来和我攀谈起来。
　　郭子涵的脸上有两个像被玻璃扎过的又深又对称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讨喜：“你别生气啊，老张这人就是很讨厌的。”
　　背地里我们这些实习生都叫张霞老张，暗讽她这么老了还只懂得嚣张。
　　说着郭子涵就突然板起脸孔似模似样地学起了张霞刚才的样子，粗着嗓子：“其它人也给我听好了，特别是实习生，皮都给我绷紧一点，谨记自己的本分就是你们最大的本事。切，说得好听是为我们好，其实还不是因为自己老公在外头找外遇才把火往我们身上撒。”
　　“外遇？”我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八卦本领。
　　“你还不知道？”郭子涵把手上喝完的纸杯捏扁后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有些得意的对我笑了笑：“嘿嘿，不过这也是我从一个进德升的学长那听说的，他说早年张霞还是公司里的大美人，能力又好所以很出风头，领导上哪应酬都要带着她。不过说起来岁月真是把无情的杀猪刀，现在老张年老色衰退于二线，再加上婚姻问题，所以最喜欢把火发在我们这些新人身上，你说她这是不是变态。”
　　我差点要对郭子涵的一番言辞站起来鼓手拍掌，不得赞叹道：“你懂得还真多。”
　　郭子涵挠了挠头：“那啥，我这个人平时也就八卦一点。”
　　其实郭子涵这样子一看就是刚出社会的女生，对待社会上的人事物还保持着很浓厚的好奇和探窥欲。
　　我给自己泡了杯浓茶，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大概是下午4.20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下班了。
　　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瞧了一眼，才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江研给我发来的短信说下班来接我一起吃饭，我一看时间大概正是我在买咖啡的时候发来的。
　　我吁了一口浊气，迟迟地回了一个字：好。
　　没过一分钟江研就回了过来，两个字，一个符号。但我却没来由地心头一暖，驱走刚刚脑海里满满的负能量。
　　他问我：很累？
　　我一时也不知道回些什么，身体又涩又乏，郭子涵不设防地过来撞了一下我的腰，好奇道：“男朋友。”
　　我没有掩饰，略带羞涩地点头。
　　“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看看，我请你们吃饭。”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也只是客套而已，在郭子涵印象里一向有个铁一样的定律，帅哥配丑女，美女配宅男。
　　就跟传说中的学渣配学霸一样，一个人哪能上赶着所有的好都是她的。

　　顺着郭子涵的客套话我也只是客气地配合着点头，但绝没想到半个小时后能在德升附近的小餐馆里重新碰到她。
　　彼时郭子涵已经换了一身在公司里的职业打扮，运动装轻松上阵，脚上还踏着一双白布鞋，头发垂顺地挂在两颊，俏丽而质朴。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江研碰了碰我的肩：“不给我介绍一下？”
　　我这才拉着和我一同傻站着的郭子涵坐下来，对江研说：“郭子涵，和我同一批进德升的实习生。”
　　“你好，我是江研，小逸的男朋友。”
　　餐厅里柔和的灯光照下来，郭子涵还是一动不动，目光像是吸了白粉一样看起来有些痴呆涣散。
　　我没忍住拍了拍她的手臂，主动道：“子涵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就在我以为她还会维持这种状态很久的时候，郭子涵这才收回目光，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程逸你的男朋友好帅啊！”
　　我瞬间有种失笑感，不知怎么回答，就又顺着我刚才的问题问了一句：“你家该不会就住在这附近？”
　　郭子涵答道：“我租的地方就在这条街的对面。”
　　坐在我身边一直不说话的江研问了一句：“天富花苑？”
　　“帅哥，你怎么知道。”郭子涵像被骇到般，大吃一惊，开玩笑说：“该不会你的职业是算命师吧。”
　　幸好说的不是该不会你是在暗恋我吧，以郭子涵的性格绝对有可能。
　　我也有些惊奇，跟着郭子涵扭头去逼视江研。
　　江研有些始料未及，无辜地回望着我，特地解释：“我只是有个朋友就住在那。”
　　“哦——”我有些意味深长地拖起了长音：“男朋友女朋友？”
　　江研对于自己的失言深表懊悔，怪不得有人说女人的心眼只有针眼那么大，他含笑深邃幽深的目光扫在我脸上：“货真价实的大老爷们。”

　　我们三人坐在一桌吃起了热食，郭子涵分明对江研分外有兴趣，当然这个有兴趣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郭子涵和江研边吃边聊，郭子涵说：“哇塞，原来你说整形医生，好酷。”
　　我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提到工作后突然收起笑意的男人，江研放下筷子，眉目微敛，显得十分认真：“其实整形医生这个行业一点都没你想的那么酷，有时候也是一个压力很大的工作。”
　　郭子涵捧着脸问：“哦，江医生那我能向你讨教一下我哪里改整整吗？”
　　江研仔细地打量着郭子涵的脸片刻，半天斟酌道：“其实我一般情况下不鼓励女生整容，本来整容是为了那些面容有天生缺陷畸形的人。”
　　郭子涵听完先是认真的点头，后又支支吾吾道：“江医生，其实不瞒您说，我对自己的鼻子特别没自信，带娘胎里生出来就这样，没有什么鼻梁骨，你说……如果我真要做的话会不会好看一点。”
　　我在一旁听了心底落下一颗冷汗，说到底还是想回到这个主题上。
　　其实我早已经习惯了，只要我把江研介绍给朋友，对方一听说是整容医师不管之前是几天几夜没睡也会立马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找回女□□美的本能开始咨询起各种古怪地专业问题。
　　但每次对方最终都能被江研轻易地四两拨千斤打消这个念头。
　　果不其然，不过十分钟后郭子涵就被“催眠”成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有些不可思议的说：“是么，我这样的五官比例最和谐了？”
　　“在我看来你需要整的不是鼻子，而是你的下颚，但你本身条件就很好了，无需跟自己过不去。”
　　郭子涵当即扶着下巴，颤着声道：“整下巴？该……不会是那种锯子把骨头锯掉的手术吧，哎呦妈呀，我光想着就疼。”
　　见郭子涵心生退意江研更是把手术中的痛苦添油加醋了一番。
　　江研声音悦耳的解释：“不单单是手术恢复期肿得像猪头一样，恢复了以后也没人能保证会不会有后遗症，我就见过一个患者……”
　　其实这个例子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了，就在我渐渐被困意袭过，忍不住掩住嘴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的时候，郭子涵突然脸色发白浑身发颤地站了起来和我们道别。
　　“那啥，我就先走了，我想起来家里的开水还在烧呢，我不回去多危险啊，而且我在这里多耽误你们两个人谈恋爱啊。嗯……程逸，我们明天公司见。”打了个招呼郭子涵就匆匆往回赶，出门口的时候还不小心拌了一跤。

　　我分明听到江研局促的笑意。
　　我扭头看他：“怎么办，你这神棍又把一个人给吓跑了，如果郭子涵不再和我说话了都是你害的。”
　　江研墨玉般的双眸里有沉而神的光彩，他俊朗的眉眼在路灯下疏朗开，抬头摸了摸我的头顶松软的头发道歉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悦地拍开他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别过头径直往前走。
　　哼，你每次不都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最近有稳定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