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的春天》淳子奈

2、忆（一）

　　我是程凡如，出身在一个江南水乡，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时寄予我一生平凡，如意的厚望。
　　高中的时候我随着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举家迁移到A市。
　　A市是一个北方之都，干燥，冷冽，一个仿佛可以把人性桎梏住的冰封城市。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矮小而肥胖的我受尽排挤，上体育课练双人排球的时候总是像被全班女生刻意排除在外，连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个隐形人。直到有一次体育老师实在看不下去指着一个抱着排球长头发的女生强硬地说：“周染，你去和程凡如练习，如果她再学不会，下次的体育成绩我就给你打不及格。”
　　周染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妞，廋瘦高高，高鼻大眼，听了体育老师的话反而带着几分趾高气昂，用着慢悠悠的古怪调子道：“张老师，你也不看看她那样子，跑得动吗，而且凭什么是我去教她，她那么肥，等下不小心砸到我怎么办。”
　　说完那刻薄的目光像蛇一下在我全身虚软的肥肉上扫视了两遍，那一秒我突然脸色赤红，耳尖是不少轰然的讽笑声，就像一把锐利的刀把我全身的校服给一一剖开，赤裸裸地摊在众人的目光下。
　　体育老师被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骗子拂了面子正要发作，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一个歪歪垮垮穿着蓝色校服外套的男生跑过来说：“张老师，既然周染不愿意，那我来教她吧。”
　　那一瞬间那道声音如同一道甘洌的清泉瞬间滋润了我即将龟裂的心田，我将那恨不得埋进地缝里的脑袋抬起来，视网膜里倒影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孔，犹如校园门口的松柏般朝气蓬发，青春而平滑。他正对着我笑，那是在A市第一次有人对我露出那么和善的笑意，以至于到今天还记忆尤深。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叫林祁，三中的宠儿。
　　终于在下课的时候我气喘吁吁狼狈地在林祁那种严肃到几乎苛刻的指导下勉强学会了双人排球，咧着嘴开心得不能自已。林祁走过来袖口撸到手肘的那只手臂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的诧异下突然说：“没想到你笑起来还满好看的。”
　　在外人耳中听起来只是一句随口的客套话，但又有几分带着调戏的意味，林祁那双黑亮的如同水晶的双眸熠熠生辉，晨曦落在林祁的脸颊上照亮他俊朗的五官，他分明眼底带着隐隐的笑意。

　　从那天以后或许是因为张老师那句如果她再学不会，下次的体育成绩我就给你打不及格，周染经常对我冷嘲热讽，看我经过的时候总明着和一群长舌的女生嚼着舌根。
　　周染侧眸叫住我：“程凡如。”
　　我有些不情愿地问：“干……嘛。”
　　周染古怪地打量我，带着几分轻视的嘲讽：“你喜欢林祁吧？”
　　“我没有。”
　　对方倏然暴躁起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舀口水照照自己那德行，小胖子，我不准你对林祁有非分之想，林祁对你那是好心，你可得端清点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能和我比吗。”周染说完后，围绕着她的那群女生听了咯咯直笑。
　　“对啊，也不怕把林祁给压死。”有人捂着嘴附和着。
　　我尽管是一个很敏感自卑的人也生气了，不再沉默，气红了眼眶：“周染你们太过分了。”
　　但很明显这一点小抗争分明没被周染看在眼里，她睥睨着我，几乎是不屑：“怎么着，去告诉老师啊，让我们可爱的张老师来帮帮你这个胆小鬼，我告诉你别再让我看到你对林祁泛花痴的样子，真恶心。”
　　周染的话尖锐而恶毒像一把尖刀划在我的心口，我在这种恶意的伤害下被逼得无所遁形，想起了那个男生，第一次怨恨起了他的多管闲事，我只是想要度过一个安静的高中。
　　“周染你在干什么，别太过分。”相似的话从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来，少了我的那份无奈和怯弱，多了份严厉的指责。又是他，林祁这么巧得又解救了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目光闪缩的周染说：“我要你和程凡如道歉。”
　　彼时周染也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声音发抖：“林祁……你是要帮这个胖子。”
　　林祁轻描淡写的解释：“我不过是看不下眼。”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这么对我，我哪点比不上这个死胖子，你就这么帮着她，林祁你对得起我吗。”周染语气凄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欺负的那个是她，她话锋一转，恶狠狠的吼了一句：“要我跟她道歉，下辈子去吧！”便捂住脸和她的那群姐妹党离开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林祁转身对我说。
　　“不用了，林同学，我可以一个人回去。”我有些羞赧地低头，看着林祁那张英俊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砰砰直跳。
　　林祁轻轻嗤笑：“你难道不知道女生太独立了是不会讨男生喜欢的。”
　　“我并没有想过要讨谁喜欢。”我有些难堪地说：“林同学，谢谢你帮我。”

　　我们比肩走在走廊上，因为早过了放学的时候而显得格外安静，能清楚的听到脚步的回声，林祁说：“你左口一个林同学右口一个林同学的，难道我的名字有那么难听吗？”
　　我细弱蚊声：“林……祁。”
　　不知不觉最后竟然走到了楼下的停车场，林祁叫我站在门口等着，不久后骑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出来，骑到我面前时突然刹车停了下来，动作中带着几分武侠剧里的潇洒和肆意，他真是个迷人的男孩。
　　林祁对傻傻站着的我勾勾手指：“上车。”
　　“我……”我有些茫然，无所适从，捏着衣角客气：“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
　　“快上车。”林祁立刻摆出不耐烦的神情，这很能唬到我。
　　我小心翼翼地跨上单车后座，还没来得及坐稳，车子就休地一下加快马力向前狂奔。我大叫着在惊慌中抓住了林祁的T恤下摆，夹杂着寒气的风从我的脸颊呼啸而过像一条柔软的河川，眨眼间时间好像被施了魔法，学校在一点点中倒退出视线，车轮压过一段下坡路，眼前是两排没有边际的春意盎然的梧桐树，映衬出一片翠绿阴凉。
　　我惊讶于我从来都没发觉原来每次回家的这条路能这么美，美的如同一道暖光倒影在我心底。
　　林祁身上有着一股很清新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肥皂香，他的短发在风中轻轻飘逸着露出一张不羁而英俊的侧脸，那薄薄的唇微微上扬，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他皱着眉头说：“程凡如，你好重。”
　　那一秒我像被冷不妨地当头浇了一桶冷水，突然打消了自己的自我陶醉，我想这个场景发生在谁身上都好，就是不能发生在我身上。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目击到昨天的那一幕，程凡如和林祁同乘一辆自行车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我去上厕所的那条路上就有不下10个人指着我的背影议论着：“这就是程凡如，哈哈，一个肥猪，可真有本事。”
　　“林祁的口味真真重。”
　　“简直就是屌丝女的逆袭！”
　　这种话听久了也就麻木了，从一开始的愤怒，无奈到委屈。
　　上数学课的时候我被数学老师叫到讲台上答题，对着一黑板的粉笔字发呆了半天支支吾吾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上课的数学老师身上穿着死板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到后脑勺，她推了推鼻端上的黑框眼镜讽刺道：“程同学，你的本职是一个学生，别成天想着怎么去谈恋爱，有本事你也学学1班林祁的聪明和用功。”
　　伴随着哄堂大笑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就如同洪水出闸，我就那么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讲台，所有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那一刻眼眶就像被火炙烤了般一片灼热。

　　我一个人沿着长长的夜路回去，皎月清风，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紧随的脚步声，我快速地奔跑起来，那个人也追了上来，就在我惊恐万分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一个声音传到了耳尖：“别跑，我不是坏人。”
　　这个声音非常耳熟，我一转头竟然是林祁，他正弯着腰喘气，问：“这些天，你躲着我干嘛。”
　　“我没有。”我退了一步，仿佛林祁是一个巨大的火球要把我灼烧。
　　“你还说你没躲着我。”林祁的眉拧了起来，一张脸在月光下竟然带着戾气。
　　“我真……没有。”竟然我的声音弱得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你怕我？”
　　是啊，我怕死你了，林祁你就像我的灾难碰到你之后我的生活就如同台风过境，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我就像那些人说的一样，一个胖妞，小胖子，长得不好看，也不聪明，笨的像一头猪，不讨喜，更没有丝毫过人之处，懦弱怕事。我不配做你这种人的朋友，甚至连跟你的一点交集也仿佛是在犯罪。你别给我希望，别让我看到我是多么丑陋而无耻，因为你那么一点点的同情而沾沾自喜，丑态毕露。
　　但我并没有把这些真心话说出口，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运动鞋：“没有。”
　　“那你敢不敢证明给我看。”林祁目光平静而幽深地望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说：“怎么证明？”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吻，林祁按住我的后脑勺熟稔地撬开我的唇瓣吸吮着我的舌根，仿佛能听到那滋滋作响的水声，我就如同被迫被撬开的扇贝把自己的脆弱一点点摊开在阳光底下，我想去推开他却被一个力道拥得更紧，几乎是凶猛地要将我吞噬。
　　就在林祁沉醉地离开我的唇的时候，我一个巴掌就落在那白玉一样的脸颊上，林祁捂着脸看我，眼底反折着野兽一样的光，我太害怕了就跑了。

　　那天晚上最后给我的印象就是一条长长的没有止境的河川，在月光下带着冰冷的光，我的脚下踏过的是软绵绵的草，还有湿冷的黑夜……

作者有话说

　　改文了，理顺一点，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再有错别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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