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媚骨天成》黄大仙儿

38、交底（中）

　　其实说起来，颜云山虽然祖籍北方，却是个典型的S市男人，以洗手做羹汤为乐事。他年少时丧父丧母，一生最挂心的是妻儿。年轻时李华不嫌弃他的条件差，执意下嫁，婚后很吃了一段时间的苦。颜云山也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婚后从不曾生过别的心思，还因每天按点赶回家做饭而屡屡受同事邻居的奚落。后来境遇改变，李华下岗，身体又不好，他却是好单位当肥差，但他仍是一心一意，兢兢业业只为家庭打算，从未旁顾。

　　颜云山炯炯盯住于飞，目光凌厉。
　　于飞微愕，而后轻笑：“就算真说与纪委又有什么关系？你倒是为何执意不肯跟他们说？”他玩味地盯着颜云山：“你原来是社保局财务的一个小科长，今年怎么就升了副局了不到半年却落到如此结局，其中到底什么情况？我想，就算你有想法，半年时间，你屁股还没坐稳，应该也撬不动这么大笔的资金吧？”

　　颜云山漠然：“你的推论很合理，纪委混上来的人也没有傻子。”

　　于飞一惊：“那为什么说你与几亿资金有牵扯？”他似有所悟：“难道说……”

　　于飞皱紧眉头，这倒确实有些不好办了。

　　正思忖间，门外突然传来响动，颜云山急道：“应该是查房，他们每晚都要过来查房，你们先躲起来。”

　　于飞抓住顾想，几个起落，已在窗外挂住并合上窗。

　　颜云山微松口气，放缓调匀了呼吸，微微蜷缩起来装睡。

　　这前后也不过是半分钟的事，门外的人打了电筒进来，先是看了看颜云山，撇撇嘴，睡得十分不安嘛，看上去没有白天那么能抗。另一张床上的值班人员呼噜打得山响，他又转头踹了一脚，嘀咕：“睡得也TMD忒香了。”见他没醒，又狠踹一脚，值班人员惊醒，抹了一把脸，破口大骂：“哪个孙子踹我？找揍吧？”
　　查房人员冷笑：“是你爷爷踹你。怎么值班的？你睡得倒香，回头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值班的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这人怎么会自寻死路？”
　　查房的欲言又止，最后恼道：“你赶紧起来，过会儿我再来看，你要是又睡了我就只能让高组长调班了。”
　　值班的嘻嘻一笑：“好呀好呀，你赶紧去，给我调个白班，我早就不想干晚班了。”
　　查房的不由语塞，喝了一声：“看紧些，出了事看高组长不扒了你的皮。”
　　值班的叹口气，下了床，又拖了把椅子摆在颜云山旁边坐下，悻悻道：“可以了吧？”
　　查房的哼了一声，又去查验窗户，他掏出钥匙打开窗，把头伸出往外探望。顾想被于飞揽住，并排贴着外墙掩在一米外的水管旁，她见有人探出头来，不由得极为紧张，脚下不稳，差点惊呼出声。正着急处，于飞手臂用力，将她竟微微提了起来，又伸手捂住她的口鼻，顾想赶紧脚下找准着力点，这才微松口气。
　　于飞倒不紧张，还亮出一口白牙，朝她笑了笑，覆上她口鼻的手仍是紧盖着不放，顾想恼恨地白了他一眼，也不纠缠，屏息等待。
　　那个查房的把头伸出来往下望了望，又摇动了一下窗户，就啪地关好锁死，一边嘱咐值班的人：“窗户注意着点，别让他跑了，或者扔什么东西出去。”
　　值班的懒洋洋哼一声：“怎么可能，这个锁也就你们有钥匙，我们值班的又不带进来，他往哪儿跑？这钢化玻璃他也砸不开。别操这淡心了，还是守好下面大门吧。”
　　查房的被这话呛得要死，又踹了他一脚，又嘱咐了他一遍惊醒着点，这才转身离开。
　　待得查房的出去，值班的打了个呵欠，心中奇怪今天怎么困成这样，竟提不起一丝精神。他想着想着，又不觉坐在椅子中就睡了过去。

　　于飞收了吹筒，三两下开了窗户，跨了进去，又去把颜云山弄醒。顾想跟在后头爬进来，眼神晶亮：“这玩意儿不错，还有没有？给我点防身。”
　　于飞答应得十分爽快：“我再教你几个简易的催眠术，这两个若是配合运用，效果十分出色。”

　　在一旁转醒的颜云山听到此话，不觉点了点头，倒是把他对于飞的心防稍稍撤去了那么一分。
　　于飞上前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颜云山目光一凝：“原来你是……”
　　他又沉吟一番，然后下定了决心：“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路了。”他对顾想招了招手：“有些事情，我就告诉你们吧，你多知道一点，或能庇护一些。”
　　借着窗外一点微光，颜云山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顾想，摩挲着她的脸颊，叹了口气：“妍妍，最近吃了不少苦吧？看着性子倒比之前刚强了些，也算是件好事。”
　　顾想捉住在脸颊上的大手，勉强一笑：“爸爸，你放心，我还好，受得住。”
　　颜云山叹息一声：“我颜云山一生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不想临了终究折了进去。”
　　顾想心头千折百转，开口欲言，但嗫嚅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看着顾想：“你是不是想问，指控我的那些事我到底有没有做过？”
　　她不过是个冒牌货，怎么会知道这些？顾想茫然摇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颜云山看着宝贝女儿茫然无措的样子，心拧成一团，这样子，他怎么放得下心
　　深吸口气，他开口：“实际上，有的。”
　　此话一出，顾想于飞二人都傻了，怔怔地动弹不得。

　　颜云山一笑：“傻孩子，吓什么呢？别怕。”
　　“俗话说得好：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打有了这个基金，S市各任领导就把它当成了小金库。S市大大小小各项建设，资金不够了就往里伸手。我在财务做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万事不知？违反财务制度的事，在领导的示意下也做了不止一回两回。没法子，谁让我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不做，那就没有我的位置。”
　　“就是这么个社会，就是这么个小环境，我如果不迎合，那就不合情理，也不合群，是异类，这很可怕。就算我装聋作哑，周围的人也总有法子让我熬不下去。”
　　“当然，我所做的都是小事，无关大局，给大家一个面子，表示我不是那么杠头的人而已。也有很多领导打招呼，让我做点大的，这样我是不干的，都敷衍推脱了过去。其他人在做，我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放了过去，只做不知。”
　　“我以为我够圆滑老练，我只做了大家都做的，拿的也是大家都有的，可以谁都不得罪，事情摆得很平。可笑我竟然如此无知，还为此自我膨胀暗自得意过好久。”
　　“后来，我接到通知，知道要升职，本来应该兴奋才是，却本能地觉得心里发寒，直觉有些不对。”
　　“当初，多少人羡慕我得了个肥差，却不知道我是坐在了一个火山口上。”
　　这些日子我提心吊胆，周旋得实在辛苦，还不如当年我和你妈刚刚生了你的时候，虽然日子十分清苦，可是舒心踏实。”
　　“我原本就知道肯定要出事，这是个火山口，肯定要喷发，只是没想到事情来得那么早，我原本想着你念完这一期，然后就送你出国，也少受波及，没想到他们居然做得这么绝。”

　　顾想听得目瞪口呆，这和她之前所猜想的也差得太远了，那等质朴的家居环境，绝不能够是伸过手的人啊！
　　于飞倒是在一旁撇嘴：“果然好口才！你说了那么多，其实什么都没说。”

　　颜云山宽容一笑：“别急，你想要什么我知道，说这些我只是想让妍妍清楚一点。”
　　他喟叹：“其实当初，这差事为什么落到我手上，我没想太明白，现在我倒是大概猜到了几分。我不过是早早落下的一枚棋子，还是事先算好的弃子。”
　　他神色灰拜，嘴角勉强漾起一丝苦笑：“我的事情，是弄不清楚了，只要沾上了，到底做了多少？怎么定性？都是问题。估计怎么算都是数额巨大了吧，很难以脱身。”

　　顾想皱眉：“怎么会弄不清楚？查找证据一笔一笔核对啊。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但不是你的那你为什么要抗下来？爸爸，我相信你肯定没多严重，我和妈妈都等着你呢。你别灰心，总会搞清楚的，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颜云山深深地看着她，神情十分苦涩：“妍妍，这个社会很复杂，活下去很不容易。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我都想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讲给你听，可惜时间来不及了。真后悔以前这方面的教育太少。”
　　“罢了，我不跟你说这些了，接下来的话你们仔细听清楚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