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荒芜》咏咏

7、偶然和必然

　　漠如雪如同战败的士兵懊恼不已，似乎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东西差一点就被甘耀峰全部击垮，除了妥协和服从，她没有其他方法去保护它们。
　　回家的路上，她让司机送自己去了墓园。跨过幽静的石阶，她靠在父母亲的墓碑前回忆从前。快乐的时候总以为是理所当然，一旦失去才发现弥足珍贵，可一旦时间离你远去，便是遥不可及。
　　“爸妈，你们过的好吗？”漠如雪轻抚碑面上父母亲的名字，轻轻哼小时候听过的歌谣，嘴角满足的向上弯起，她此刻感觉很安全。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该有多好…可惜，一切都不可能重来。
　　她就这样一直待到傍晚，心情的平复又让她恢复到原来那个漠如雪。
　　“对不起妈妈，这次没有带你最爱的花，下次保证不会忘记！”说完站起身子准备离开，否则到了晚上爸妈的邻居都来问候她就完蛋了。
　　“漠小姐？”
　　“谁！”步子僵持在原地。在如此空旷寂静的墓地里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漠如雪真的着实被吓了一跳。
　　“哦，是我，钟小曼。”看到她这个样子，钟小曼赶紧解释。
　　漠如雪一愣，转身仔细看，果然是她！
　　“不好意思，我胆子小。”漠如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却见钟小曼捂着嘴轻笑。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我一直记得漠小姐。”钟小曼着了件米白色的风衣，不施脂粉的脸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淡淡的细纹。
　　“哦，上次都没有好好做自我介绍。你好，漠如雪！”说完伸出只手，煞有其事。
　　“你好，钟小曼。”接着握住漠如雪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女人之间的投缘，尤其难得珍贵。两人沿着台阶一级级往下走，两旁是葱郁的竹林。早就过了清明，很难再看到冒尖儿的竹笋。
　　“刚刚是漠小姐的？”
　　“是爸爸妈妈。”
　　漠如雪回答的轻松，钟小曼却是忍不住的惊异。
　　“漠小姐是…一个人？”
　　漠如雪点头微笑，“爸爸妈妈前两年都过世了，发生了意外。”
　　钟小曼看向漠如雪，蹙紧的眉下一双眸子里尽是探究。“我原以为失去母亲的自己已经是最可悲的人，所以拼命的找理由去寻个避难所，从来不想去争取什么。但和漠小姐比，我彻头彻尾就是个胆小鬼吧？”
　　“钟小姐你…”
　　“叫我小曼。”她打断漠如雪，眨眨眼。“乾荒选择你没有错。”
　　“小曼，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漠如雪拼命摇头。
　　“那太可惜了…”钟小曼说的很认真。
　　漠如雪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昨夜的画面，那个靠在她肩头的乾荒，是真的在伤心。鬼使神差的，她尽然开始为他辩护：“小曼，乾先生昨天是拉着我在演戏，他想告诉你他在意你。”
　　“漠小姐，今天我是特地来拜祭我母亲的。”钟小曼回头看了眼墓园深处，“因为明天我就要订婚了。”
　　“订婚？”漠如雪真的无法想象乾荒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那乾先生怎么办？”
　　钟小曼没有回答，两人就这样默默的走出墓园。分别的时候，钟小曼拥抱了漠如雪，因为她很庆幸，在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重要选择的那一刻，还有人能分享她的心情。
　　“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的。”最后，她这样回答了漠如雪刚才的问题。
　　而漠如雪，她不得不承认钟小曼的话让她无法释怀。短短的几个字，却充满了无奈和似是而非。
　　“如果是我，就努力找到答案。”她在心里反驳。
　　晚上8点单身公寓内，漠如雪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吃泡面，脑子里还在因为钟小曼那句话而纠结。嚼着索然无味的泡面，她不由的开始回味昨晚那一顿海鲜大餐。但是既然钟小曼明天就要订婚，乾荒也不必再找她假扮恋人了吧。更何况大老板今天刚刚警告过她…
　　一想起甘耀峰那张扑克脸，漠如雪的胃开始不舒服的搅动。乾荒和甘耀峰，她判断不出谁比谁更令人讨厌。
　　吃完泡面，洗碗、收拾屋子、放洗澡水、睡觉、上班。如果不是那个叫乾荒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漠如雪基本上每天都在重复这样的生活。
　　漠如雪将整个身子浸泡在特地买来的木质浴桶中，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蒸汽，她喜欢这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钟小曼订婚，乾荒也许受不了刺激会自杀。”漠如雪撕开一张面膜贴在脸上，两天以来，她终于能好好的放松一下。“但是乾荒也未必就痴心成那样吧。”
　　漠如雪当然没有发现，自从独居后，她自言自语的毛病愈发的严重。
　　“漠如雪，开门！”
　　忽然从外面传来猛烈的敲门声，同时夹杂着悲怆而有力的喊叫，但漠如雪静静的听了几分钟还是没有猜到是谁。
　　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极少。
　　可是造访者很顽强的一直敲门，逼的漠如雪不得不穿上浴袍去开门。
　　“谁？”她将门打开一道缝，探出头向外看去。
　　“啊！”乾荒毫无防备的看到一张惨白到极点的脸，由于惊吓过度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乾荒？”漠如雪呆滞的看向地上那个人，“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赶紧给我把你脸上的面膜撕掉！”他明显因为惊吓而有些抓狂。
　　甘耀峰狰狞的脸忽然浮现在漠如雪的眼前，她随即仇恨的瞪了一眼乾荒，“这里不欢迎你！”然后重重的将门关上。
　　“我失恋了，小曼要结婚了…”
　　“啊？”漠如雪又把门打开，见到乾荒两眼通红的看着她，再悲惨不过。而她万万没有想到钟小曼订婚的消息乾荒这么快就知道了。
　　“陪我去喝一杯吧。”他央求。
　　“乾先生，你再这样和我搅在一块儿会毁了我一生的。”漠如雪绝不在危言耸听。“说不定刚才就已经有人拍到你进了这个小区，在我家门口站了起码15分钟，然后去汇报给我的老板！”
　　“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在你家门口待到明天早上，到时候就不是15分钟这么简单了。”他此刻的脸与甘耀峰同样邪恶。
　　漠如雪深深的觉得自己从遇到乾荒的那一刻开始，人生就跌入了低谷。
　　10分钟后，私家侦探拍到乾荒离开了小区，并且是一脸的不悦。当即汇报给甘耀峰后，他们便离开了。
　　乾荒开车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在小区一个偏僻的侧门停靠。漠如雪赶紧上车，她穿了黑衬衣牛仔裤，头上压了一顶深色棒球帽，玳瑁色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乍一看就是个小男孩儿。
　　“开车！”说话时，漠如雪把身子压低。于是两个人如同不法分子般偷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