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熊》相泊荀

5、五、消失、重逢

　　回到家，她就急匆匆地冲进她的房间，也顾不得放下行李。
　　但是……
　　她的粉红色的床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是的，什么也没有。
　　她的熊，不在。就只有她的熊不在。一切都跟她离开前一样。唯独没有了她最爱的熊。就像没存在过一样，像梦一样。
　　一个做了二十几年的梦。
　　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
　　她还是没有表情，坐在床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像多年以前妈妈来接她的时候爸爸妈妈的情况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眼里那些浓烈的慌乱和痛楚令她的呼吸停滞。
　　她坐着，没有哭，也没有去找，只是平静地坐着。
　　不知道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过了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她记不得了。当然，她是人，她还要生活，爸爸那儿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然后她就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完美的不像个人类的继承者。没有抱怨，没有反抗，也没有伤心。这是她自愿的——自愿当一个被别人用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忍的眼光看待的成熟的商人。
　　工作，工作，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她变成了当年的爸爸，无休无止地工作着。或许是她想忘记它吧。
　　她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很干练，很谦虚，很勤奋，所以她很成功。
　　父亲在分公司一直没有回来，很放心地把这里的事物交给她。
　　每天，每天她无论多忙，都要回家。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回到家，就待在她自己的屋子里。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因为她从不把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带回家。
　　房间还是那么空荡。没有它在的床，也很空荡。
　　她躺在床上，没有睡意，没有什么表情的躺着，看着时间无聊地走过。
　　“什么时候回来？”她自问。
　　还是不会来了？
　　这样的生活过了多久了？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眼里的她的成功，习惯了没有它陪的床，习惯了那些它的气息不存在的冷清空洞的空气。
　　她最爱的熊突然就消失了。
　　然后。
　　突然就……出现了。

　　在家，她只有两个动作。坐着，躺着，伴随着冰凉的呼吸。
　　然后，门开了。
　　它，哦不，他就这样突兀的安静的站在阳光中，笑容明媚，目光缱绻。如墨般浓黑的明眸是水一般的透澈，写意山水般的恬寂，还有柔柔的醇香。
　　她还是坐着，只是唇角多了一抹笑意——思念的眷恋的甜蜜的。
　　他轻步走过去，捧起让他思念了千遍万遍的她的脸，在她软软的唇上落了一个温柔的吻，带着数不清的情牵说不出的爱恋。
　　“我爱你。”
　　是的，我—爱—你。
　　永远很远，我不要你的承诺，就这样陪着我，爱我。

　　我叫子夜，优颜的弟弟。我很爱我的名字，因为是姐姐起的。但是我更爱姐姐，喜欢和她在一起的安静，也喜欢她由内而外的美丽，像一幅优美的古画，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的温婉却有着北方女子的洒脱。最让人不忍的是她眼底执拗的哀伤。好想一直保护她，我最爱的姐姐。但是现在，她有他了。说真的，他们很恩爱。其实他们认识了也没有很久吧，至少没有我们认识的时间长。但他们之间的气场却是如此的契合，像认识几世几年了一样。他们在一起就是完美，是任谁都没有办法破坏的和谐。虽然很不甘，但只要姐姐幸福就好。陪在她身边的可以不是我，我只要守护好姐姐的幸福就够了。
　　姐姐，我只要你幸福。

　　我没有名字，我是她身边的一只熊。我的生命是她给的。
　　我的灵魂是她的眼泪，所以我才能变成真正的人类跟她在一起。我想给她幸福。我想在她身边，无论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只要能让我抱她在怀里，都没关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意识，开始心疼她，看着她的隐忍会难过，但我只是一只熊，没有生命。直到她的眼泪在我的身体里凝结成为一个完整的灵魂我才有资格保护她说爱她。就算只有几年的时间，我也要给她最温柔的呵护。我的怀抱够大够温暖，能让她不再伪装坚强，能够让她真正的快乐。
　　我说过，在有生之年会忠诚于她。我没有生命，所以我会活很久，直到她老得不能走路不会说话，只要她不讨厌我，我就会陪伴她直到我们都死去。
　　不要什么山盟海誓甜言蜜语，我只想在她身边，看着她，就够了。

　　我叫优颜，有爸爸妈妈，有弟弟——可爱聪明。还有一只很大很大的毛绒玩具熊，我很爱它。
　　那些难过早已经过去，现在的我很幸福。其实从一出生我就很幸福，每个人都很爱我。我能做的只有不让他们担心来回报他们对我的好。
　　熊，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不要食言啊。原来你也是爱我的，只要有你的心意就可以了。
　　我已经很幸福了，还有谁的人生比我的更美好了么。此生，我已别无所求。
　　熊，我知道你快要“消失”了。但不会像那年悄无声息地不见。我会和你一起等待你的消失。你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直到完全看不到，你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吧。
　　但是，没关系，因为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无论是你还是它，对于我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最爱的。

　　她蜷缩在子夜家的沙发上躺在他的腿上。
　　“不用再那么拼命了。”
　　“不要。”
　　“你也只有在我面前才会任性一下吧。”
　　“我要你照顾我呀。”
　　他俯下身，轻轻吻她的唇。
　　屋内，子夜靠着门坐在地上。其实他早就醒了，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很普通的交谈，却让他感到无力。他们果然很恩爱啊。
　　两行清泪顺着他英俊的侧脸滑下，却带着一抹美丽的微笑。

　　叮铃铃……
　　啪！
　　睡眼惺忪的优颜按停了闹钟，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侧身在一比一真人大小的毛绒玩具熊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早安，熊。”
　　早安，优颜。
　　等她收拾好了，子夜刚好来敲门。优颜边和他说着话，边关上了房门。
　　“吃早饭了么？”
　　“嗯。你才回来不久，要不今天的会议别去开了，反正有你老爸。”
　　“没关系，昨天我睡得很好，精力充沛呢。对了，你跟她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哎呀，还早着呢。你就这么希望你亲爱的弟弟走进‘坟墓’啊！”
　　“你可不能让人家等太久啊。”
　　“好了好了，知道啦！比老妈还啰嗦。”
　　交谈的声音慢慢离它远去。
　　它咧着嘴笑着，像那个小熊胸针一样。

　　亲爱的，祝你幸福。

　　——END——

作者有话说

　　很短的文。。。唔。。。就这样。。。